林風嘯面色微變,看向趙武的眼神頓時不同了。
林玉堂也是一怔,折扇忘了搖動。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威嚴的女聲傳來:“風嘯,玉堂,圍在這里做什么?”
只見一位身著深青色襦裙、發(fā)髻一絲不茍、面容與林九鳶有幾分相似但更顯成熟嚴厲的中年美婦快步走來。
她目光先是急切地掃過林七鵲和林九鳶,見她們無恙,明顯松了口氣,眼中情緒復雜,既有失而復得的慶幸,又有對她們擅自離家的嗔怪,最終化為對眼前局面的審視。
她看向趙武:“這位是?”林風嘯連忙將趙武的身份和方才的話簡要說了一遍。
美婦聽完,眼神微凝,她打量趙武片刻,語氣不冷不熱:“先生倒是好眼力。既然是小七請來的客人,我回風谷自當以禮相待。不過,谷中正值多事之秋,先生若只是暫居,還望謹言慎行,莫要卷入無謂的紛爭。”
這話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趙武微微頷首:“多謝夫人提點,在下省得。”
美婦這才轉(zhuǎn)向二女,語氣緩和了些,帶著不容錯辨的關切與后怕:“你們兩個丫頭!一聲不響就跑出去這么多天,知道為娘多擔心嗎?先去梳洗休息,晚些再去見你們父親和幾位長老。”
她話雖嚴厲,但眼底的心疼與放松藏不住。林七鵲吐了吐舌頭,林九鳶也微微低頭,輕聲應道:“是,娘。”
美婦又對林風嘯道:“風嘯,給趙先生安排一處清凈客舍。”
“是,三嬸。”林風嘯應道。一場小小的風波暫時平息。
但趙武能感覺到,無數(shù)道目光仍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好奇、審視、忌憚、不屑皆有之。
這回風谷,正如他所料,并非平靜之地,那南疆之事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而他這個隨漣漪而來的外人,顯然也已成了眾人關注的焦點。
他心中平靜,深知這只是開始,后續(xù)如何,還需步步為營。
林風嘯引著趙武穿過幾重庭院,來到谷地西側(cè)一處僻靜的客舍。
屋舍不大,以青竹搭建,臨著一道潺潺溪流,周圍植著幾叢翠竹,環(huán)境頗為清幽。
“趙先生暫且在此歇息,若有需要,可喚門外值守弟子。”
林風嘯交代幾句,目光在趙武身上停留一瞬,似乎還想說什么,但終究只是拱了拱手,轉(zhuǎn)身離去。
趙武步入客舍,內(nèi)里陳設簡單,一床一桌一椅,打掃得倒也干凈。
他掩上門,將背負的青布幡置于墻角。空氣中彌漫著回風谷特有的氣息,濃郁的木行靈氣中夾雜著流動不息的風息,正是巽風青木之象。
此地木氣昌盛,于他體內(nèi)【玄陰百鬼真氣】而言,并非滋養(yǎng)之所,反倒稍有些格格不入的滯澀感。
倒是【春瘟鬼】活躍異常,瘟鬼煞氣化入真氣,極大消減了此等不適。
這股生機勃勃又帶著疏朗風息的木靈之氣,又與他懷中那枚得自慧明和尚的神種【碧玉藕】隱隱呼應。
此物乃乙木精華所凝,在此環(huán)境下,其內(nèi)蘊的生機似乎都活躍了幾分。
時機正好。趙武盤膝坐于榻上,屏息凝神,取出了那截色如凝碧、觸手溫潤的玉藕。
他并未立刻著手煉化,而是先以神識細細感知周遭。回風谷并非善地,雖暫得容身,但暗處的窺探絕不會少。
神識如無形水波蔓延開去,觸及客舍外圍簡單的隔絕禁制,更遠處,竹林間微風拂過,溪水淙淙,并無異常氣息潛伏。
他稍稍安心,但仍分出一縷心神維系【點星鏡月般若】,冰藍星輝于識海深處緩緩流轉(zhuǎn),保持著對外界的絕對感知。
做完這些,他才將全部心神沉入丹田。【玄陰百鬼真氣】自氣海深處涌起,如墨色潮汐,緩緩流轉(zhuǎn)。
趙武心念微動,催動真氣,使其不再如往常那般肆意奔流,而是化作無數(shù)道極其細微、近乎無形的幽黑氣絲。
這些氣絲柔韌綿密,循著某種玄奧的軌跡,自丹田升起,透出體外,如春蠶吐絲,悄然纏繞上掌中的【碧玉藕】。
趙武不急不躁,神識高度集中,引導著氣絲最前端,如繡花針般精準地探入玉藕表面那些細微難辨的脈絡縫隙之中。
真氣屬性雖相克,然其本質(zhì)精純,操控更是妙到毫巔,竟未引起玉藕內(nèi)蘊靈機的劇烈反彈。
這是一個極其緩慢的過程。氣絲一點點地滲入,消磨轉(zhuǎn)化著那精純的乙木生機,將其逐步同化為與自身真氣相融的陰寒木煞。
過程中,【碧玉藕】微微震顫。
趙武額頭漸漸滲出細密汗珠,神識與真氣的消耗皆是不小。
他小心翼翼維持著那種微妙的平衡,既要保證煉化效率,又不能操之過急引發(fā)劇烈沖突。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個時辰,或許是兩個時辰。
【碧玉藕】的抗拒之意漸漸微弱下去,通體色澤趨于一種內(nèi)斂的暗碧,仿佛上好的墨玉,溫潤依舊,卻透出一股沉沉的陰涼之意。
就在其最后一絲本源生機被徹底轉(zhuǎn)化吸納的剎那,整截玉藕輕輕一震,表面那些細微脈絡驟然亮起,交織成一幅繁復而古拙的天然符紋。
一股明悟自趙武心間浮現(xiàn)【千絲心通般若】。
神通自成,趙武緩緩睜開眼,掌心那截【碧玉藕】已光華內(nèi)斂,與他氣息緊密相連,心念動處,便可引動那【千絲心通般若】之力。
他將其小心收起,此番煉化,耗神頗巨,正欲調(diào)息片刻,客舍門外卻傳來一陣喧嘩。
一個略顯稚嫩卻故意拔高的少年聲音響起:“…讓開!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江湖騙子,敢騙到我回風谷來!七姐九姐定是被他花言巧語蒙蔽了!”
值守弟子似乎正在阻攔:“林小少爺,使不得,風嘯少爺吩咐了…”
“哼!我大哥那是客氣!我才不信那些神神叨叨的!定是姐姐們心善,被他套了話去,再來裝神弄鬼!”
少年不依不饒,竟一把推開門,闖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