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趙武心中如何謀劃尋找更多締結魂線的手段,這日積月累之下,【府君殿】的功用玄妙更加值得一探。
只因趙武發現,凝聚【府君殿】后,原本締結魂線,引渡魂魄的流程再度發生改變。
可惜趙武也只是作為道兵之主隱隱有所感應,魂線雖多,可命數將近的卻實在不多。
至少目前【府君殿】蛻變后,還未曾有新來的壽數已盡的魂魄。
這倒也符合命數流轉之樞機,自己以施藥行善結魂線,凡登門求藥者,大多自因命數未盡,才能尋得自己求藥。
加上逆轉神通滋養五行的神通,祛治凡人病痛自然綽綽有余。
正兀自思考著探尋者其中因果玄妙,卻心神微動,感應到道兵異動,【點星鏡月般若】于識海自然流轉,冰藍星輝映照幡內景象。
只見代表【牛頭】、【馬面】的兩道陰律符紋幽光閃爍,凝實虛影自幡面躍出,手持鋼叉鎖鏈,循著一根新近震顫劇烈的魂線,一步踏出幡外,瞬息沒入虛空。
不過片刻,牛頭馬面虛影便自虛空返回,鎖鏈纏繞著一團光芒黯淡、波動劇烈的人形魂魄。
那魂魄面目模糊,周身繚繞著不甘、悔恨與一絲未散的暴戾之氣,顯是橫死不久,怨念未平。
魂魄被帶入幡內空間,懸于半空。
其身上連接外界的魂線并未立刻消散,反而如同受到牽引,一端仍系于魂魄,另一端則緩緩飄向新成的【府君殿】虛影,沒入那虛掩的殿門之中。
緊接著,殿門之上【府君司命】四個古篆微微一亮,一道無形卻威嚴的意念掃過魂魄。
與此同時,殿旁靜懸的【孽鏡臺】虛影鏡面光華流轉,雖依舊模糊,卻清晰地映照出此魂生前種種片段:
一個面容憨厚、衣著樸素的漢子,跪在病榻前為老母喂藥,眼神關切;
同一張臉,卻在煙霧繚繞的賭坊中雙目赤紅,顫抖著手押上最后幾枚銅錢;
昏暗小巷內,被幾名彪形大漢拳打腳踢,懷中剛當掉冬衣換來的錢袋被搶走,漢子蜷縮在地,無聲流淚;
最后是冰冷漆黑的河畔,寒風呼嘯,漢子面容扭曲,眼中盡是絕望與自責,縱身一躍,水花四濺……
畫面最后定格在他投河前,懷中緊緊揣著一個油紙包,里面是幾味廉價的草藥。
畫面破碎凌亂,卻將此人一生關鍵節點,尤其是其性情轉變與橫死緣由,勾勒得清清楚楚。
趙武甚至能通過孽鏡,感受到那油紙包上殘留的為病重老母求藥的一絲執念。
趙武冷眼旁觀,【點星鏡月般若】將映照景象盡收心底。
此魂名喚劉明二,確如之前感知,本是一純孝之人,家境雖貧,侍母至孝。
然被惡人設局引誘,先是以小利相誘,繼而使其沉溺賭博,難以自拔,不過年余,便敗盡微薄家財,更欠下高利貸。
老母藥資無著,病情日重,債主又日日上門威逼,劉明二求助無門,悔恨交加,一時迷惘,走了絕路。
“可憐之人,亦有可恨之處。孝心雖為根基,然心志不堅,易受蠱惑,終釀苦果?!?/p>
趙武心中無悲無喜,只作客觀評判。此等魂魄,怨氣纏身,業力混雜,正可檢驗【府君殿】定業之能,以及他這“府君”能否稍作干預。
鏡光映照完畢,【府君殿】門楣上光華再閃。那連接魂魄的魂線劇烈抖動,將魂魄生前種種行為所凝聚的“業力”氣息,源源不斷導入殿中。
殿內似有無形判官執筆,依據【孽鏡臺】所映之象與導入業力,進行初步裁定。
片刻,初步裁定意念傳來:此魂雖有孝行根基,然惡業纏身,怨念未消,需入人道,承受饑饉貧賤之厄,以消其業。
輪回盤上代表“人道”的區域微亮,其內象征著“饑饉貧賤”的細小紋路開始泛起幽光。
趙武心念一轉。依照此判,劉明二將投入人道,生于赤貧之家,一生勞碌困苦,食不果腹,以此磨難消磨其業力。
過程相對漫長,且因其需投入人道,魂魄結構相對完整,【忘川河】洗練時雖能洗去部分雜質,但所能析出的“命塵”恐怕有限。
“人道煎熬,耗時良久。不若……”趙武意念微動,作為道兵之主,他對這初步裁定擁有否決或修改之權。
他傾向于另一種更“高效”的處理方式。
他引導意念,干預裁決?!靖睢康墓饷⑽⑽⒉▌?,那指向“人道”的牽引力減弱。
趙武的意志加持上去:“業力深重,怨念執迷,沉淪畜生道,速消其孽?!?/p>
輪回盤上,“人道”光芒隱去,旁邊一片模糊區域產生一股吸力。
【魚鰓】、【黃蜂】、【鳥喙】、【豹尾】四大主持各類鳥獸生靈的陰帥灌注力量,模糊區域變得清晰,正是畜生道。
與此同時,針對此魂的最終裁定形成:
墮入畜生道,歷速死輪回,洗煉業力。
裁定既下,【忘川河】虛影流淌而至,渾濁河水裹住劉明二的魂魄,開始洗練。
這一次的沖刷,遠比之前接引自然死亡魂魄時猛烈。河水不僅帶走驚恐、悔恨等情緒碎片,更著重沖刷其魂體中因橫死和惡業凝聚的濁氣與戾氣。
魂魄光團在河水中劇烈翻騰,顏色迅速變得黯淡,體積也明顯縮小。
趙武密切關注。只見河水洗練下,大量灰暗、駁雜的顆粒從魂體中分離出來,沉入河底,成為“命塵”。
這些新產生的命塵,色澤深暗,顆粒明顯大于尋常,內里蘊含的怨念、貪欲等負面氣息更為濃郁。
“果然,橫死怨魂,尤其是墜入較低層級的輪回道,所能析出的命塵無論數量還是‘品質’,都遠勝尋常魂魄?!壁w武驗證了猜測。
當洗練接近尾聲,劉明二的魂魄已變得極其微弱,僅剩一點微小的靈光核心,那是其一點真靈不昧,但前世記憶、情感、乃至大部分魂力都已消散,被洗入命塵之中。
這點真靈渾渾噩噩,被輪回盤那模糊區域的吸力捕捉,瞬間投入,消失不見。
意味著它將投入畜生道,很可能成為蟲豸鳥雀之類,生命短暫,輪回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