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參成精的軀殼?”趙武收勢,眉頭微蹙。
原來一直與自己交手的,竟非本體,而是一具依托靈物而成的化身?難怪感覺其修為與悟性有些不匹配。
這化身最后所言,又是什么意思?
他神識仔細掃過山谷,那童子的氣息已徹底消失,只留下這空蕩蕩的山谷,一具靈參軀殼,以及那些被禁錮的異獸。
看來,對方是借這賭斗,舍棄了這具化身,留下了此地作為“賭注”,其本意恐怕根本不在輸贏,也絕非真心想交出核心傳承。
他環顧這詭異的山谷,心中并無多少喜悅,反而升起更多警惕。對方舍棄如此珍貴的化身與據點,所謀之事,定然遠超眼前所見。
不過趙武很快便回過神來,不管他謀劃如何,自己不過一一破之。
趙武收勢而立,目光落在那具干癟的淡黃色根須狀物上,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精純的草木精氣。
“地脈參童……五百年火候……”他心中冷然。以此等靈物為化身載體,又如此輕易舍棄,那“老毒物”所圖定然不小。
他并未立刻上前,而是全力運轉【點星鏡月般若】,冰藍星輝細致掃過整個山谷每一寸土地、每一間石屋、乃至那參童遺蛻本身。
確認再無任何隱藏禁制或追蹤印記后,方緩步上前。
指尖瘟煞之氣流轉,化作數道符印,將那具仍蘊含磅礴生機的參童遺蛻層層封印,這才小心收入道兵空間一處單獨隔開的區域。此物蘊含的草木本源極為精純,或可留待日后煉丹或療傷之用。
隨后,他開始仔細探索這片山谷。那些被禁錮的異獸靈智低下,氣息駁雜,除了那奇特的臨時五行轉化之能,并無更多研究價值。他將其一一制住,暫時封入道兵,留待日后剖析。
藥圃中的草藥看似尋常,卻大多發生了異變,蘊含的靈氣屬性混亂,帶有微毒,于他無用。幾間石屋內陳設簡陋,積滿灰塵,并無生活痕跡,仿佛早已廢棄多年。
唯有最深處那間童子出現的石屋,內部稍顯整潔。屋中僅一桌一榻,榻上無褥,桌上唯有一本材質奇特、色如暗黃皮革的薄冊,封面無字。
趙武以神識觸及書冊,并無阻礙。翻開后,內里并非文字,而是一幅幅極其詭異、描繪著將各種生靈以奇異手法扭曲、改造、點化成非人形態的圖案,旁邊輔以簡單的行氣路線與符文勾勒。
“【造畜術】……”神識掃過,此法門精髓自然浮現于心。
并非高深功法,更像是一種偏門技藝,核心在于以特定法門引動施術者法力,混合某些媒介,強行扭曲生靈本源結構,激發其潛在異變,使其獲得某種非自然形態與能力。過程殘忍,成功率低,且受術生靈大多靈智受損,淪為只知本能的怪物。
此法雖奇詭,卻失之正道,于大道無益,且隱患極大。趙武快速瀏覽完畢,便將其內容記下,原冊則棄之不顧。此術或可作他日偽裝修為或制造炮灰之用,但絕非可倚仗之道。
他的目光落在空無一物的書案上。桌面積灰,唯有一處略顯干凈,似有人以指劃過。凝神細看,可見極淡的痕跡,組成一行小字:“遇善而現,遇強而得。”
趙武沉吟片刻。
“善”指心性?還是特定行為?“強”指實力?還是某種特質?那童子化身最后所言“要找的人”,與此句何干?此地種種布置,那場賭斗,更像是一場針對特定目標的篩選。
線索太少,難以索解。他不再糾結,將石屋內外再次檢查一遍,確認再無任何有價值之物或隱藏信息后,便轉身離開了這座彌漫著異樣氣息的山谷。
出得谷來,天色向晚。趙武沿著來路返回,身形在漸濃的暮色中若隱若現。途經之前解救那獵戶少年的巨巖處,他腳步微頓。
巖后空空如也,并無少年身影。唯有原地,插著一個簡陋的稻草人。稻草人穿著與那少年相似的粗布衣衫,形態歪斜,在晚風中微微晃動,一雙以炭塊畫出的眼睛空洞地望著逐漸暗下來的天空。
趙武目光一凝,神識瞬間掃過四周。沒有血跡,沒有打斗痕跡,沒有施法殘留,甚至連那少年的一絲氣息都未曾留下,仿佛此人從未存在過。唯有這個突兀出現的稻草人,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他回頭望向葫蘆口山谷的方向。暮靄籠罩下,那山谷的輪廓似乎與來時所見略有不同,少了幾分陰森,多了幾分虛幻,仿佛海市蜃樓,隨時會消散在夜色中。
剎那間,趙武心中明了。那少年,那陷阱,那賭斗,乃至那“老毒物”的化身與贈予,皆是環環相扣的局。
此地玄異,遠超尋常散修洞府,那“老毒物”本體恐怕也非易與之輩,其布此局,等候的“某人”,所謀必深。
“步步機巧,層層篩選……”趙武心中無波無瀾。此界詭異之事甚多,遇上了,看破了,便需早做打算。
對方既已離去,或是隱匿更深,眼下深究無益。提升自身實力,方是應對一切變數的根本。
他不再停留,轉身離去,身影徹底融入夜色。那稻草人在他身后輕輕搖晃,無聲無息。
接下來數日,趙武一路西北而行,遇城不入,逢村繞道,只揀荒僻路徑。
途中偶爾遭遇低階妖獸或不開眼的劫道毛賊,皆被他隨手打發,魂魄收入道兵,尸身則以瘟煞化去。
他大部分心神用于消化此行所得。參童遺蛻封印完好;【造畜術】已熟記,雖不主修,卻開闊了眼界,對生靈改造、五行生克有了更具體的認知;那場與童子化身的賭斗,尤其是對方對五行之力精妙而詭異的運用,也讓他對自身神通有了新的體悟。
更重要的是,石匣內的古地圖始終在他心中浮現。
隨著不斷靠近青冀二州與西漠交界之地,他取出新購的地圖與腦中古圖反復比對。
山川走勢雖滄海桑田,但幾條主脈的骨架、幾處關鍵隘口,與古圖上標注的“葫山”區域越發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