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鏡本身氣息內斂,除了一絲極其古老滄桑的意蘊外,并無凌厲逼人的靈壓或邪異波動。
但其鏡面那片虛無,卻給趙武一種深不可測之感,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與探查。
石室依舊死寂,除了頂部寶珠散發恒定清輝,再無任何異常能量流轉,亦無隱藏禁制波動。
謹慎起見,趙武并指如劍,凌空一點。一縷極細微的瘟煞之氣,如同觸須般,緩緩探向那玉鏡。
煞氣觸及鏡面,無聲無息,竟如泥牛入海,瞬間被那玄黑鏡面吞噬,未激起半分漣漪,連一絲波動都未曾傳回。
趙武眉頭微蹙,又分出一縷神識,小心翼翼靠近玉鏡。
神識接觸鏡面的剎那,一股冰寒徹骨、仿佛能凍結思維的感覺順著神識反饋而來。
同時,鏡面那片虛無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隱約倒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身影,但那身影一閃而逝,隨即鏡面重歸空洞,那縷探出的神識也與之前煞氣一樣,被徹底吞噬,斷了聯系。
此鏡竟能吞噬能量與神識?!
趙武心中一凜,立刻切斷了那縷神識,損失雖微,卻讓他對玉鏡的警惕提到了最高。此物詭異,絕非尋常寶物。
他沉吟片刻,改變策略。不再直接接觸鏡面,而是引動丹田內那方石匣。石匣與玉鏡同源,或可產生感應。
石匣在道兵空間內微微震顫,灰白光芒流轉。
與此同時,石臺上的玉鏡似乎有所感應,鏡框上的龍紋微不可察地亮了一瞬,鏡面那片虛無中,似乎有極淡的波紋蕩開,但很快又恢復平靜。
有反應!但極其微弱,且依舊無法建立有效聯系,更別提駕馭。
趙武心知,此寶層級極高,恐非眼下修為所能輕易煉化。
然寶物在前,豈有空手而歸之理?何況此鏡與神念相關,或對自身觀測命數、修行道兵有難以估量的助益。
他目光再次掃過石室,確認別無他物,亦無其他出路。此間機緣,恐怕便僅此玉鏡了。
“需得嘗試收取。”趙武下定決心。既然神識能量皆會被吞噬,那便不以力取,或許需以“鑰匙”為引。
他緩步上前,直至石臺前三尺方止。
伸出右手,并未直接抓向玉鏡,而是虛按向前,同時全力催動丹田石匣,將自身精純的神念之力,混合著石匣的氣息,化作一道溫和的流光,緩緩罩向玉鏡。
這一次,玉鏡反應明顯強烈了許多。鏡框龍紋依次亮起微光,鏡面虛無中波紋擴散,仿佛平靜湖面被投入石子。一股若有若無的吸力自鏡中傳來,并非強行掠奪,更像是一種引導。
趙武穩住心神,控制著神念流光的強度與頻率,使其與玉鏡的波動漸漸契合。過程極其耗費心神,需精準操控,稍有不慎便可能再次引發吞噬。
時間一點點流逝,石室內唯有趙武均勻的呼吸聲與玉鏡表面細微的波紋蕩漾。
終于,在神念流光與玉鏡波動達到某個微妙平衡點的剎那,玉鏡輕輕一震,籠罩其上的那層無形隔閡似乎消散了。
就是此刻!
趙武再度伸手抓取那石臺上的鏡子,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鏡鈕的同時,異變再生。
鏡面那片深不見底的玄黑驟然褪去,化作溫潤的乳白色,光華流轉,如水波蕩漾。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自鏡中傳來,并非針對肉身,而是直透神魂本源。
趙武心神劇震,欲要掙脫,然那吸力沛然莫御,周身法力、神識皆如陷泥沼,難以調動分毫。眼前景象瞬間模糊、扭曲,化作一片純白。
天旋地轉之感持續了數息,方才緩緩平息。
趙武穩住心神,凝神四顧。
自身立于一片無邊無際的純白空間。上下左右,皆是虛無,無天無地,無遠無近,唯有純粹到極致的白,不刺眼,卻吞噬一切影子與雜色。
身處空寂,無風無聲,時間在此仿佛失去了意義。
腳下則傳來堅實的觸感,低頭看去,亦是同樣的純白,平滑如鏡,倒映不出任何影像。
他嘗試移動,腳步落下,無聲無息,亦無足跡殘留。
神識向外探出,卻如石沉大海,感知不到任何邊界或異物,唯有空無。
此地仿佛是一個被徹底凈化的囚籠,又或是一張等待書寫的白紙。
“鏡中天地?”趙武心中思索。
這玉鏡竟內蘊如此龐大的空間,且規則奇特,完全隔絕外界。
他首先確認自身狀態。法力運轉無礙,神識雖受空間壓制,無法及遠,于體內流轉卻無滯澀。
道兵空間亦安然存在,與心神聯系緊密。方才的吸入似乎并未造成損傷。
更重要的是,太衍錄仍然在他的腦中識海內熠熠生輝,吞吐溫潤的玉光。
暫無危險。他定了定神,開始仔細探索這片純白之地。
他邁步向前,方向在此地毫無意義,但他依舊選定一個方向直線行進。
步伐平穩,心中默計步數。約莫行出千步,周遭景象無絲毫變化,依舊是永恒的死寂純白。他改變方向,斜向行進,結果亦然。
他嘗試向上飛躍,身形騰空,卻感受不到高度變化,上下四方依舊同一。
施展遁術,速度驟增,然前方依舊是白,回首望去,亦無來路痕跡,仿佛始終停留在原點。
“空間折疊?抑或此地本就如此?”趙武停下腳步,不再做無謂的移動。
他沉吟片刻,引動丹田一絲微不可察的法力,屈指彈出一縷淡不可見的玄陰百鬼真氣。
灰黑氣絲離體,射入前方純白。
詭異的是,氣絲飛出不足三尺,便如同被無形之力抹去,悄無聲息地消散,未留下任何痕跡,連其存在過的氣息都瞬間被空間同化、凈化。
趙武眸光微凝。又嘗試以神識凝聚一枚微小的警示符印,懸浮于身前。
符印初時穩定,但數息之后,其上神識烙印便開始迅速淡化,結構崩解,最終也化作虛無,融入四周純白。
“湮滅能量,凈化神識……此地排斥一切‘異質’存在?”趙武心中推測。
這純白空間,似乎具有極強的同化性與排他性,任何外來能量或神識印記,都無法在此長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