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武身形隱于村外林間陰影,目光平靜地投向那座熟悉的村落。靠山村依舊如故,幾縷稀薄的炊煙有氣無力地飄著。
他的神識如無形的水波,悄無聲息地蔓延開去,瞬間便鎖定了村頭那座靜心庵內(nèi)的氣息。
庵內(nèi),一名身著月白僧袍、身形瘦削的僧人正在打坐,正是邪僧慧明。
其周身法力波動晦澀,帶著一股駁雜的香火愿力,眉心皮肉之下,一點異樣的靈光微微鼓動。
趙武心中無波。他意在速戰(zhàn)速決,奪取【碧玉藕】,并不愿節(jié)外生枝,尤其是避免其溝通那可能存在感應(yīng)的“尊者”。
他并未急于近身,而是于林間悄然掐訣。丹田道兵內(nèi),五瘟符紋微亮,一縷極淡、幾乎與山林間腐朽氣息融為一體的灰黑色瘟煞之氣,自其指尖滲出,如同活物般,貼著地面,借著草木陰影的掩護,無聲無息地朝那小廟游去。
此舉并非強攻,而是暗算。瘟煞之氣最擅侵蝕生機,污濁法力,于無聲無息間取人性命。趙武對瘟煞的操控已至化境,這一縷煞氣精純凝練,卻含而不露,直至穿透破廟墻壁,逼近慧明身后尺許,對方竟仍無所覺。
慧明正沉浸于修煉,試圖煉化近日收集的些許愿力,忽覺背心一涼,一股陰寒歹毒的氣息已如附骨之疽,瞬間透入體內(nèi)。他大驚失色,欲要催動法力抵御,卻發(fā)覺周身經(jīng)脈如被冰封,法力運轉(zhuǎn)驟然凝滯,那陰寒之氣更是直侵臟腑魂魄。
“呃……”他喉嚨里發(fā)出一聲短促的悶響,眼中滿是驚駭與難以置信,想強行引動眉心豎眼,尋求那一線生機。然而,瘟煞之氣發(fā)作極快,不僅凍結(jié)其法力,更侵蝕其神識,使得他連凝聚神念都變得無比艱難。眉心那點靈光劇烈閃爍了幾下,終究未能真正睜開,便迅速黯淡下去。
慧明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臉上蒙上一層死灰之氣,瞳孔渙散,氣息頃刻間便已斷絕。至死,他都不知襲擊從何而來,敵人是誰。
趙武在林間靜靜看著,直到確認慧明生機徹底消散,這才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出現(xiàn)在廟內(nèi)。他袖袍一拂,一股無形力場籠罩四周,隔絕內(nèi)外氣息。
看著地上迅速變得僵硬的尸體,趙武伸手虛抓,一枚微弱、充滿驚懼怨毒的魂魄光球被強行抽出。按照慣例,此魂當投入道兵空間,經(jīng)忘川洗練,化為命塵資糧。
但就在他欲要將魂魄送入道兵之際,心念微動,目光落在了懸浮于丹田的靈臺鏡上。“此鏡玄妙,尤重神念魂魄之道,不知能否容納乃至煉化外來魂體?或許可借此窺探其部分記憶,或試驗鏡中‘衍法’之能對魂體的作用。”
此念一生,他便改變了主意。引動靈臺鏡,鏡面漾起微光,一股吸力生出,將那慧明的殘魂光球攝入鏡中。
鏡框上的一道龍紋似乎微不可察地亮了一絲。似有神通符文于鏡面閃現(xiàn)。
“似乎還要些許時間。”趙武倒也不急。
他俯身,瘟煞再點,將慧明尸身化去,取出一截長約尺許、通體碧綠、蘊含著精純生機與空靈之氣的神種,便是【碧玉藕】。
再將庵外凈池內(nèi)的【星月菩提子】收起,又取出經(jīng)由太衍錄“還真”而來的那枚菩提子。
兩相靠近,竟無需催動,便自行產(chǎn)生感應(yīng),光華流轉(zhuǎn),氣息交融。尤其是趙武手中這枚經(jīng)由多次輪回本源積累的菩提子,仿佛遇到了渴求已久的補品,主動吸納著新得菩提子的靈機。
不過數(shù)息,新得的【星月菩提子】光澤便黯淡下去,最終化為齏粉。
而趙武原本那枚則愈發(fā)晶瑩剔透,內(nèi)部仿佛有星云漩渦生成,氣息變得深邃內(nèi)斂,最終光華盡斂,陷入一種奇異的沉寂狀態(tài),如同在孕育著什么。
“積累已足,開始蛻變了么?”趙武感知著菩提子的變化,心中明了。此物暫時是無法動用了,需待其蛻變完成。他將沉寂的菩提子小心收回丹田溫養(yǎng)。
接著,他拿起那截【碧玉藕】。不再猶豫,當即盤膝坐下,引動自身法力,緩緩包裹住碧玉藕。
煉化過程頗為順利。碧玉藕化作精純的生機氣流與空靈意念,融入趙武經(jīng)脈,最終于其識海中,凝聚成一道復(fù)雜精妙、形如無數(shù)心念絲線交織的神通符種——【千絲心通般若】。
符種成的剎那,趙武只覺靈臺一陣清明,對于神念的感知與控制力驟然提升了一個層次,心念愈發(fā)靈動剔透。
他嘗試運轉(zhuǎn)此神通,神識細化為千絲萬縷,向著四周蔓延,對生靈情緒、意念波動的捕捉變得異常敏銳,甚至能隱隱感知到村中那些凡人百姓渾濁念頭中的細微傾向。
然而,更大的變化,隨之而來。
就在【千絲心通般若】神通初步穩(wěn)固,與他丹田道兵空間內(nèi)那由大量魂線交織而成的網(wǎng)絡(luò)產(chǎn)生接觸的瞬間,異變陡生。
魂線網(wǎng)絡(luò)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活力,原本只是模糊傳遞因果氣息與生命狀態(tài)的線條,此刻驟然變得“清晰”且“堅韌”起來。每一根魂線,不再僅僅是虛無的聯(lián)系,而仿佛化成了一條條可供神念通行、更為實質(zhì)的“通道”!
趙武福至心靈,分出一縷細微的神念,沿著其中一條連接著村中某個普通農(nóng)戶的魂線,嘗試向前延伸。
下一刻,他眼前景象微微一花,仿佛多了一個極其模糊的視角。他“看”到了一個昏暗的土屋,一個老漢正蹲在灶前添柴,心中念叨著明日的生計,擔憂著地里的收成。這感覺并非直接占據(jù)其身體,更像是將自己的一個“感知點”附著在了對方身上,共享其五感,并能隱約感知其表層心念。
心念再動,他嘗試將更多神念灌注于此線。
“嗡!”
一種奇妙的連接感傳來。那農(nóng)戶身形猛地一僵,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動作變得略顯遲滯,但其周身氣息未變,生命印記依舊屬于他本人。
然而,趙武卻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一縷主意識,已然降臨于此軀殼之內(nèi)!他可以通過這具身體去看、去聽、去感知,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其行動!
這并非奪舍,因為農(nóng)戶自身的魂魄并未被驅(qū)離或吞噬,只是陷入了某種沉睡狀態(tài)。這具身體,此刻更像是一具被遠程操控的傀儡,一具……身外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