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武做完此事,如同拂去一粒微塵,心中無波無瀾。
此舉不過是一時興起的試驗,順手抹去慧明遺留的痕跡,至于這少年日后造化,他并不在意。
他轉身,身影融入夜色,離開了靠山村,向著下一處目的地,記憶中的安濟府方向,疾馳而去。
其間,他也不急于進入安濟府內(nèi),反而向黑風澗靠去。
自己此番輪回最重要的事,便是傳道與人,順便謀求侵吞道統(tǒng)。
自己現(xiàn)在身無隱患,自當勇猛精進。那范十三少不了再次死于自己手中。
現(xiàn)在取物,省的到時再行錯過,平白浪費時間。
趙武身形在夜色中如鬼魅般穿行,并未直接進入安濟府,而是折向城西外的黑風澗方向。
途徑血狼寨舊址附近的山道時,神識掃過,發(fā)現(xiàn)那伙匪徒竟已重新聚集,盤踞在一處更為隱蔽的山坳里,人數(shù)似乎還多了些,正圍著篝火喧囂。
趙武不欲多生事端,亦無興趣與這些螻蟻糾纏。
他隱匿氣息,悄無聲息地潛入寨中,瘟煞之氣如無形漣漪擴散開來。
不過片刻,寨內(nèi)喧囂戛然而止,只余下尸體倒地悶響與尚未散盡的酒肉氣味。
他袖袍一卷,將幾縷孱弱魂魄收入道兵,尸身化去,便如拂去塵埃,繼續(xù)趕路。此等微末惡徒,生滅皆不足道。
再臨黑風澗,夜色下的山澗更顯幽深,陰風呼嘯,帶著蝕骨寒意。然此刻趙武修為已非往昔,周身氣血如烘爐,法力流轉自成循環(huán),這點陰煞之氣觸及其護體靈光,便如溪流匯海,悄然化去,難以侵擾分毫。
他心中無波,一步踏入澗中,步伐沉穩(wěn),如履平地。感受著自身與初次輪回至此時的天壤之別,雖知前路依舊漫漫,道主威能如天淵懸隔,但這實實在在的成長,仍讓他心神更定幾分。力量,終究是立足之本。
依照記憶,他輕易尋到那處隱秘洞穴。范十三布下的些許粗淺禁制,在他眼中如同虛設。指尖輕點,禁制無聲瓦解。、
洞內(nèi)景象與記憶中無二,范十三察覺到動靜驚駭抬頭,尚未來得及反應,一道凝練的【西金白精注氣】已洞穿其眉心,連同魂魄一并絞碎。
趙武熟練地取其儲物袋,抹去痕跡,將洞內(nèi)有價值之物一掃而空,尤其是【衡樞眸】。
手持【衡樞眸】,觸感溫涼,內(nèi)蘊一絲洞察秋毫、辨析真?zhèn)蔚囊忭崱Zw武并未立刻煉化。他盤膝坐于清理干凈的洞內(nèi),將三枚神種置于身前:【千絲心通般若】化作的無形心念網(wǎng)絡、【點星鏡月般若】凝成的冰藍星璇虛影,以及這新得的【衡樞眸】實體。
前兩枚神種,一主心神感應操控,一主映照解析推演,雖非同源,卻隱隱有相輔相成之妙,尤其是經(jīng)靈臺鏡衍法優(yōu)化后,結合魂線網(wǎng)絡,更是產(chǎn)生了意想不到的蛻變。但這【衡樞眸】,其【明念惑心幻光】特性乃是幻術,控攝心念,似乎與【碧玉藕】略有重疊。
“若強行融合,或也可成,但恐難以達到前兩枚神通那般契合蛻變的效果,平白浪費其潛力,于筑基時凝聚位階圖或非最佳選擇。”趙武心中冷靜權衡。筑基乃是鑄就道基之始,位階圖的勾勒關乎未來道途,每一枚神種的選擇與搭配都需慎之又慎。貪多嚼不爛,反受其害。
他沉吟片刻,心念微動,嘗試引動丹田內(nèi)的靈臺鏡。鏡面清輝流轉,一道帶著詢問意味的神識波動緩緩渡入鏡中深處那沉睡的龍君殘念。
“嗯?”慵懶中帶著一絲被打擾不悅的女聲自鏡中傳來,敖卿雪的虛影緩緩凝聚,琉璃般的眸子掃過趙武,隨即落在他身前懸浮的三枚神種之上,尤其是那枚新得的【衡樞眸】。
她的目光微微一頓,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呦?短短時日,竟已齊聚三枚神種?你這小修士,機緣倒是不錯,看來你那‘推演未來’之能,于尋覓機緣上確有些門道。”
她語氣中那點驚訝很快化為玩味,虛影繞著三枚神種轉了一圈,點評道:“前兩枚,心念如絲,映照如鏡,一內(nèi)一外,一感一知,配伍得倒是巧妙,隱隱有互濟之勢,配合你傳道之用也算不錯。”
她話鋒一轉,虛影停在趙武面前,饒有興致地問:“不過,你喚我出來,不只是讓本君品鑒你這三瓜兩棗吧?莫非是覺得煉氣圓滿在即,對如何筑基,心存疑惑了?”
她輕笑一聲,帶著前輩打量后輩的意味,“也罷,看在你勤勉溫養(yǎng)靈臺鏡的份上,本君今日心情尚可,便提點你一二。你可知,筑基修行,最關鍵之處何在?”
趙武心神一凜,知對方要切入正題,收斂雜念,恭敬應道:“晚輩愚鈍,正欲請前輩指點迷津。依前輩先前所論維度之差,筑基乃是由線及面,化一維之線為二維之圖。晚輩猜想,此‘圖’之關鍵,在于神種之選、排列之法,乃至其承載的‘法儀’之規(guī)?”
敖卿雪微微頷首,又搖了搖頭:“說得對,也不全對。”
“前番與你講述修行之概要,現(xiàn)今便從筑基再講起,你欠缺的知識便讓本座為你補上。”
敖卿雪虛影水光流轉,聲音空靈而淡漠,如同陳述天地至理:
“筑基之要,在于‘立規(guī)’。”
“煉氣之境,持神種如持利器,御使之,發(fā)揮其能,然終是借物之力,未脫其藩籬。位階圖,便是為你自身之力,立下規(guī)矩方圓。”
“此‘規(guī)’,非僅神種排列組合那般簡單。其核心,在于‘法儀’。”
趙武心中默念:“法儀…規(guī)矩…”
敖卿雪繼續(xù)道:“天地萬物,運行有常。火行灼熱,乃其本性;水行潤下,亦為常理。然此等本性,散漫無序。修行者欲駕馭之,需為之立‘規(guī)’,定其何時、何地、以何方式顯現(xiàn),威能幾何,界限何在。此‘規(guī)’,即是‘法儀’。”
“法儀,便是將天地間某種散漫的‘道理’或‘現(xiàn)象’,通過特定的行為、儀軌、乃至心念持守,將其約束、提煉、升華為一種可供修行者穩(wěn)定驅(qū)使的‘規(guī)則之力’。”
她略作停頓,似在讓趙武消化,隨即舉例:
“便以本君空證之【淵井】果位為例。天下萬水,有明有暗。明水易取,暗流難馭。【淵井】所求,乃‘潛藏不竭’之水性。其對應法儀,便是【不涸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