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武的感知不再局限于當前一點一線,而是向著四面八方擴展,仿佛自身化為了一個平面的“存在”。
他能夠同時感知、引動更大范圍內的天地靈機與法則之力。神識覆蓋范圍暴增,對力量的掌控精細入微。
二維之面,筑基之境,成!
丹田之內,氣海奔涌,法力如潮,較之煉氣圓滿時,何止雄渾數倍。神識擴展開來,方圓數十里內的風吹草動、靈氣流轉,皆如掌上觀紋,清晰無比。一種生命層次躍遷后的通透與掌控感,充斥全身。
更玄妙的變化,發生在那方懸浮于丹田中央的位階圖上。
經由道言引動天地法則交織而成的圖卷,此刻已徹底穩固。其底色幽深,如夜幕下的忘川之水,緩緩流轉。圖卷中央,一尊模糊而威嚴的府君虛影端坐,雖看不清面容,卻自然散發出統御幽冥、執掌輪回的無上意韻。府君周身,有十道稍顯清晰的虛影環繞拱衛,正是牛頭、馬面、黑白無常等十大陰帥法相,各自執掌部分權柄,氣息與中央府君相連,構成一個嚴密而有序的整體。
而在府君虛影的袖袍邊緣,一點細微卻無法忽視的卍字金紋悄然流轉,散發出淡淡的慈悲佛光,與整體的幽冥肅殺之氣奇異共存,為這幅圖卷增添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變數。
整幅位階圖結構嚴謹,氣韻深沉,隱隱與天地間的某種輪回、秩序法則相呼應。趙武心念微動,為其命名——【府君坐玄圖】。
此圖一成,便意味著他正式踏入了筑基之境,生命形態由“線”及“面”,擁有了更廣闊的視角與干涉現實的能力。法力性質亦隨之蛻變,更加凝練精純,帶著一絲幽冥律令的威嚴與輪轉不息的特質。
太衍錄也如他所料,再度有了新錨點的選擇。沒有過多猶豫,自然立下了這第四錨點。
心中暢快之意一閃而逝,便被更強的警惕所取代。筑基動靜雖被他極力壓制,但引動天地法則交織的波動,對于同階乃至更高層次的修士而言,仍如暗夜明燈。
果然,幾乎在【府君坐玄圖】徹底穩固的剎那,趙武強大的神識便捕捉到兩股毫不掩飾的強大氣機,正從安濟府方向疾速而來。其速之快,遠超尋常筑基修士的遁光,顯然是動用了某種官府的飛遁法寶或秘術。
念頭電轉間,趙武已評估清楚形勢。此刻遠遁,必被對方氣機鎖定,徒耗法力,且顯得心虛。不如靜觀其變,看其來意。此處雖非安濟府核心區域,但仍在青州轄境,來的很可能是官府中人。
他迅速收斂了因突破而略顯外溢的氣息,將【府君坐玄圖】的波動內斂至極致,周身法力歸于沉靜,看似與尋常剛突破的筑基修士無異。同時,丹田內道兵空間暗蘊,靈臺鏡懸于識海,【點星鏡月般若】無聲運轉,冰藍星輝映照四周,將自身狀態調整至可隨時應對突發狀況的巔峰。
他并未顯露兵刃,只是負手立于山坳之中,目光平靜地望向氣機來襲的方向。既然避不開,那便坦然面對。倒要看看,這大玄朝廷的官員,對一位新晉的筑基散修,是何態度。
數息之后,天際兩道流光劃過,落在山坳入口處。光華斂去,現出兩人身形。
左側一人,身著深青色官袍,補子上繡著云雁,面容清癯,三縷長須,目光平和卻隱含精光,周身氣息圓融厚重,法力波動引動周遭靈氣自然匯聚,顯是修為精深,已至二法儀筑基之境。觀其袍服,應是青州別駕,乃州牧佐貳,位高權重。
右側一人,穿著淺緋色官袍,補子為白鷴,年約四旬,面白無須,神色略顯嚴肅,氣息較之左側之人稍遜一籌,但也沉穩凝練,是一法儀筑基的修為。此乃青州治中,主州府文書案卷,亦是州中要員。
兩位青州高官聯袂而至,只為一位新晉筑基散修?趙武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微微拱手,語氣平淡:“荒野散人趙武,見過二位大人。不知二位大人駕臨,有何指教?”姿態不卑不亢。
那青州別駕目光在趙武身上一掃,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眼前這散修,剛突破筑基,氣息卻沉凝異常,并無尋常散修初入此境的虛浮躁動,更隱隱透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深邃意韻,竟讓他這二法儀筑基都感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壓力。
他臉上露出和煦笑容,拱手還禮道:“趙道友不必多禮。老夫青州別駕周清源,這位是治中李文芳。適才感應到此處有道友筑基功成,天地法則共鳴,特來道賀。道友年紀輕輕,便已筑基有成,未來道途不可限量啊。”
治中李文芳亦微微頷首,算是見禮,目光卻更多地在打量趙武周身氣息與周遭環境,帶著審視之意。
趙武心中冷笑,道賀?怕是查看虛實、試探招攬為真。他神色不變,淡然道:“周大人過獎。趙某僥幸突破,不敢當‘不可限量’之譽。二位大人公務繁忙,親至這荒山野嶺,想必不止為道賀而來吧?”
周清源見趙武直接點破,也不尷尬,呵呵一笑:“趙道友快人快語。既然如此,老夫便直言了。道友可知,在我大玄疆域之內,但凡修士筑基功成,皆需在官府登記造冊,領受符牌,方為正道。”
李文芳此時接口,語氣帶著官腔:“不錯。此乃王朝法度,亦是為天下修士計。登記在冊,受王朝氣運庇護,享一方安寧,亦可憑符牌于各州府庫兌換修行資糧,甚至有機會聆聽金丹講法,于道途大有裨益。若隱匿不報,則為非法,按律當拘拿審問。”
軟硬兼施,先禮后兵。趙武瞬間明了對方意圖。大玄朝廷對境內修士的控制,果然無孔不入。筑基修士已算是一方高手,自然要納入管理體系。
他略作沉吟,道:“原來如此。趙某久居山野,對此律例不甚了然。卻不知,登記之后,需盡何義務?若趙某無意仕途,只想尋一僻靜之地清修,又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