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虎賁營乃至后續幾支嫡系兵馬中修煉此法門的士卒人數突破千人之數,一種微妙的變化,開始在趙武與龍淵槍之間產生。
起初只是極其細微的感應,如同靜水投石泛起的漣漪,源自丹田深處,與那柄懸于道兵空間內的龍淵槍隱隱相連。
趙武起初并未在意,只道是自身溫養兵刃,氣機交感日益深厚之故。
然而,數日之后,異變漸顯。
靜室中,趙武正以心神溝通龍淵槍,演練槍訣,引動氣血與之交融。忽然,槍身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脆響。他心神一凝,立刻內視。
只見龍淵槍暗紫玉色的槍桿之上,毫無征兆地浮現出一道發絲般纖細的裂紋。
裂紋并非外力損傷所致,倒像是從內部材質本源中自然綻開,邊緣光華流轉,并無崩壞之象,反而透出一股奇異的活性。
趙武心中一凜,立刻以神識仔細掃過槍身每一寸。材質無損,內部符陣結構穩固,與他心神聯系依舊緊密,甚至…似乎更緊密了一絲?
那裂紋處,隱隱有無數極細微、難以辨識的意念流光閃過,仿佛并非破損,而是某種蛻變前的征兆。
他嘗試以自身精純法力渡入裂紋,意圖彌合。法力流入,如泥牛入海,裂紋非但未合,反而以其為中心,又悄然蔓延出數道更細的分支,如同樹木的根系,緩緩在槍桿表面勾勒出模糊而復雜的紋路。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紋在不同位置出現,同樣伴隨著細微的意念流光。
不過半日工夫,整個龍淵槍的槍桿、槍頭乃至龍首吞口處,都已布滿了這種細密交錯的裂紋,使其看起來如同一件即將破碎的瓷器,卻又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勃勃生機與越發玄奧的氣息。
槍,似乎在解體,但又并非走向毀滅。
趙武面色沉靜,心中念頭飛轉。他首先排除了外力干擾或自身修煉出錯的可能。
此槍與他性命交修,若有外邪入侵或內力沖突,他必先感知。眼下情形,更像是一種源于本源的演變。
是法儀傳播帶來的反饋?他聯想到近日修煉人數突破千人,或許量變引發了質變。但具體緣由為何,他推演良久,亦不得要領。靈臺鏡映照之下,龍淵槍的“狀態”處于一種極其奇特的“崩解與新生”交織的疊加態,難以用常理解析。
既然無法阻止,亦不明緣由,便只能靜觀其變。趙武收斂心神,不再試圖干預,只是將神識提升到極致,【點星鏡月般若】冰藍星輝籠罩槍身,細致記錄著每一絲變化,感知著其中流轉的微弱意念。
這個過程持續了三天三夜。
龍淵槍上的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終,在一聲微弱的仿佛琉璃輕吟的聲響中,整柄長槍徹底崩解開來。
但崩解并非化為碎片。槍身化作無數流動的暗紫與玉白色光點,其間夾雜著鋒銳的金芒與蒼白的異色;槍頭與吞口則化為更為凝聚的、帶著龍形與棱錐意象的符紋光團。
所有這些光點、符紋,并非潰散,而是以一種玄妙的規律,懸浮于道兵空間之中,緩緩流轉,彼此之間仍有著無形的聯系,共同構成了一幅虛幻的、不斷變化的龍淵槍輪廓。
它既非完全的實體,也非純粹的能量體,更像是一種…概念與感悟的聚合體,介于虛與實之間。
趙武心念微動,嘗試著以神識引動這些光點符紋。
意念所至,光點符紋立刻如臂使指,迅速匯聚、組合,眨眼間便重新凝聚成實體龍淵槍,與崩解前一般無二,甚至握在手中,能感到一種更加如魚得水的契合感。再一動念,長槍又悄然崩散,化為那片流轉的光點符紋海洋。
收放由心,虛實轉換。趙武意識到,龍淵槍經歷此番異變,已然超脫了尋常兵器的范疇,成為一種更接近神通或法寶雛形的存在。
他更感興趣的,是槍械崩散后的那種狀態。當他的神識沉入那片由光點符紋構成的“海洋”時,感受到的不再是單純的材質特性或鋒銳之意,而是無數紛繁復雜、卻又隱隱與他自身槍道感悟相呼應的“念頭”。
這些“念頭”很微弱,很模糊,如同遠方的潮汐,但匯聚在一起,卻形成了一種磅礴的“勢”。
其中有沙場悍卒持槍突刺時一往無前的決絕,有哨兵巡夜時槍尖劃破寂靜的警惕,有老兵擦拭槍桿時流露的珍視,甚至有士卒于睡夢中無意識演練槍招時產生的些微體悟……
雖然雜亂,但核心都圍繞著“槍”這一兵器,以及與之相關的殺伐、守護、堅韌等意蘊。這些意蘊,正是那些修煉了【兵戈主】練兵法門的士卒們,在日復一日的操練、溫養、乃至實戰中,對“兵戈”產生的種種感悟與心念。
這些感悟,通過某種玄之又玄的、與法儀本源相連的渠道,跨越空間,匯聚到了作為法儀源頭顯化之物的龍淵槍之上,最終引發了這場異變。
崩散狀態下的龍淵槍,仿佛成了一個巨大的容器,或者說共鳴器,不斷地吸納、整合、提煉著所有修行此法儀者關于“槍”的意念碎片。而當他重新凝聚龍淵槍時,這些提煉后的意念精華,便會反哺槍身,使其意蘊更豐,威力潛藏。
趙武緩緩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明悟。原來如此。法儀傳播,聚眾修行,竟還有此等反饋。
這已近乎神道中匯聚信仰、鑄就神兵的路子,但又有本質不同。此乃基于對“兵戈”法則的踐行與感悟,而非單純的崇拜與愿力。
這種由眾生修行感悟匯聚提煉而成的、介于虛實之間的意蘊力量,他將其命名為——【意境】。
由此意境,趙武作為此道之主,自然受益最多。而且還將源源不斷的繼續增強下去。
龍淵槍的意境,目前主要凝聚的是“槍”之意。因其形制為槍,且軍中推廣亦多以槍為基礎。但【兵戈主】法儀的根本,在于“主宰兵戈”,而非特定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