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山聞言身子一挺,連忙朝著楊東開口示意道:“書記,你請說。”
他以前是楊東的領導,當時市紀委調查尹鐵軍被污蔑貪污案的時候,他就是楊東的組長之一。
而如今他是區委常委,區紀委書記,是楊東的手下。
而且這個位置,也是楊東和上級推薦,才有他柳山出現在這里。
他這個副局級領導比之前正處級高了半籌,是要感謝楊東的。
因此,他對楊東沒有復雜心態,只有服從。
成了手下,就要做好手下的事情,擺好自已的位置,不能仗著老資歷不服管。
畢竟楊東想要處理他,還是很簡單的。
“區紀委要自查,首先要確保你們區紀委內部絕對不能出問題。”
“你們要跟每一位紀委成員說清楚,這次巡視組不是玩笑,一定要做好心理準備,同時要做好區紀委該做的工作,如果真的有問題,立即自首,爭取寬大處理。”
“如果有問題的干部不自首,不交代,等以后查出問題的時候,可別怪巡視組鐵面無私。”
“最后便是區紀委要接受紅旗區黨政干部的自首,你們也要宣傳下去,給予自首同志寬大處理的機會。”
“只要有犯錯的,不管是違反了黨紀還是國法,不管是貪污還是受賄,只要自首,情節輕的要寬大處理,情節嚴重的也能由我們自已處理。”
“跟大家說清楚,如果不自首,而被巡視組查出來,到時候辦案權可就不掌握在我們手里,等待他們的只能是更加嚴厲嚴峻的結局。”
“當然,不光是區紀委,還有區委組織部,宣傳部,統戰部,政法委,都要積極自查自改自首。”
“你們都要跟自已部門的同志們說清楚,談明白,理通順。”
“不是我這個區長不給情面,相反我已經很給情面了。”
“畢竟這么做,也是要承擔風險的。”
楊東沉聲開口,挨個看去。
大家伙聽著楊東這話,也都連忙點頭,表示同意。
楊東這是提前應對了,不能干坐著干等著,什么都不做。
因為楊東有個預感,很強烈的預感。
最高級巡視組下來之前,可能暗訪組已經下來了。
也就是說,現在在吉江省內部,包括北春市在內,以及各個地級市州,都會有暗訪組。
楊東雖然打聽不到具體情況,但有預感,不,或者說有相關經驗。
他也是做過巡視工作的,這一套他也懂。
因為沒有暗訪組,巡視工作很難展開。
楊東其實如果想打聽巡視組的情況,完全可以打聽出來的。
但是,當他打聽到的那一刻,就會在上級領導眼中失分,這就說明你楊東不自信,你管理下的紅旗區政府,怕被查。
因此楊東不敢去打聽,否則直接給大伯打個電話,或者給師公打個電話,完全可以打聽出來。
只是這種作弊行為,會失分而已。
他已經擁軍了,未來前途光明,不想因為這個事情,而失分。
“行了,既然大家都同意召開常委會,那就把常委會放在明天,8月6號,周二。”
“你們今天先回去準備一下,明天開了會,區委區政府形成統一意見之后,立即各自召開部門會議,把你們各自那一攤子都管好。”
“上面有巡視工作,咱們內部也要有自查自糾。”
“如此雙管齊下,才能讓紅旗區順利度過這次巡視工作。”
“都回去吧。”
楊東定了調子,便擺了擺手,讓大家伙回去。
幾個區委常委見此立即起身,離開楊東辦公室。
但是賈豐年沒有離開,他還是站在楊東辦公室內。
等大家都走了之后,賈豐年眼中滿是憂慮的看向楊東,沉聲問道:“老楊,我覺得這次巡視工作可能會耽誤咱們第三季度甚至第四季度的經濟發展。”
“一旦巡視組工作開展,咱們區里面肯定會有人人自危的氣氛,那個時候工作必然要受到影響,甚至投資商也會瞻望,可能對我們很不利啊。”
賈豐年很擔心這一點,甚至不僅僅是擔心這么簡單,而是一定會發生。
看一看第一輪巡視組巡視過的省市,他們第二季度的經濟數據,可都不怎么好。
紅旗區好不容易走上快車道,只要有兩年時間就能發展起來,走上正軌,偏偏這個時候有了巡視工作,徒之奈何啊。
“老賈,不要擔心這一點。”
“巡視工作是全國一盤棋,是為了改革弊端,為了懲前毖后,為了黨內清廉。”
“為此,經濟發展更受到考驗,這很正常。”
“所以你也沒必要太過于擔心,經濟發展環境如果這樣脆弱的話,那寧可不要。”
“再說,大家都是一樣的,如果我們受到影響,其他地區也要受到影響,無非是影響有大有小而已。”
“可不管是影響大小,我相信一點,我楊東手底下的紅旗區,不會有大問題。”
“這不是我自吹自擂,而是我從來的那一刻,就不會允許區內有問題。”
“這么久了,又是掃黑除惡,又是營改建設,如果還有這么多問題,就不會有今天紅旗區的快速發展,這是很簡單的底層邏輯。”
“當紅旗區有短板效應的時候,我們不管怎么努力,這水都滿不了。”
“現在紅旗區一二季度經濟發展很好,第三季度雖然還沒結束,可部分數據更是亮眼甚至夸張,那就說明我們紅旗區已經沒有短板效應,不管是政治上還是其他方面。”
“所以,老賈,別太擔心。”
“風浪來了,就擋風擋雨,狼來了就準備獵槍。”
“沒什么可怕的。”
“不要自已嚇自已,反而會人人自危,這就不行了,你是常務副區長,你更要做好榜樣,不然咱們區政府首先就會亂起來,區政府一亂,各街道辦,各鄉鎮就會亂,投資建設也會跟著亂,最后必然影響到全區。”
楊東沉聲開口,朝著賈豐年鼓氣。
賈豐年也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了,他最怕的就是發展被破壞,曾經失敗的履歷,讓他不敢失敗。
“你說的有道理,我知道了。”
賈豐年見楊東如此說,他點了點頭覺得很有道理。
“但是,我就怕巡視組內部有問題,雖然巡視工作是黨和國家最高要求,可具體到巡視組的每個人,卻未必能夠全面理解和貫徹這種正當性,嚴肅性,無私性。”
“萬一,遇到一些為了巡視任務,為了所謂政績,逼迫地方,雞蛋里挑骨頭,安加罪名,也不是沒有。”
“現在,嘴長在人家身上,我們是沒有發言權的,人家怎么說,我們就得怎么做。”
賈豐年依舊憂慮,憂慮這一點。
不怕自身有問題,就怕對方有問題,遭受無辜之災。
“呵呵,老賈,你真以為我是面團子?隨意被人捏鼓嗎?”
楊東聽到賈豐年這個擔憂,卻像是聽到什么笑話一樣。
他目光凌厲,語氣更是犀利幾分,沉聲道:“如果巡視組內部有人為了業績強行找問題,強行搞事情,我楊東絕對不會束手就擒,更不會坐以待斃。”
“到時候就算是鬧到上級領導那邊,我楊東也絕對不屈服。”
“正常巡視可以,想搞事,沒門。”
楊東說到這,看向賈豐年道:“老賈,你不要管太多,你唯一的工作就是盯緊紅旗區發展,經濟建設,以及各項工作穩步推進,按照咱們制定的規劃走下去,其余的不該你管。”
“真出了事,我楊東不是擺設。”
賈豐年震驚的看向楊東,許久之后佩服的點了點頭。
“楊東,還得是你。”
“換了其他地區主官,怕是早就嚇個半死了,哪里還敢跟巡視組對著干啊?”
“怕只怕那些主官為了自保,任由底下被查個遍,裝鴕鳥,躲起來。”
楊東聽后,淡淡一笑。
“行了,老賈,回去工作吧。”
“任他狂風暴雨,我自巋然不動。”
時間過去了三天。
楊東以代理區委書記的身份,召開了紅旗區委擴大會議,擴大到了每一位副區長,和個別區屬局(委)一把手。
紅旗區委區政府統一了思想觀念,以及核心思想,那就是以開放的心態,來迎接即將到來的最高級巡視組的巡視工作。
主要是內部要嚴查嚴格,紀委落實黨內監督,問題干部要主動交代問題,給予問題干部交代問題的時間和空間。
楊東召開了常委擴大會議之后的這兩天,效果還是比較顯著和明顯的。
區紀委或者區監察局,這兩天接到了很多主動自首交代問題的干部,不過比例不多,基數不多,只有十七八個干部。
而且多數都是科級干部,處級干部并沒有。
楊東并不著急,相信隨著巡視組的到來,隨著巡視壓力的提升,一些問題干部就會忍不住跟區委區紀委交代問題了。
讓區委來查他們,總比被巡視組通報省紀委和市紀委要好得多。
一旦被巡視組通報,那可真就連一點政治未來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