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懷瑾凝神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想起自己轉車將近六個小時,才能去到市里!
他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村外那條坑坑洼洼的柏油路,心里像壓了一塊石頭。
那條連接縣城的公路由來已久,年久失修,半尺深的坑洞一個接著一個,晴天塵土飛揚,雨天泥濘不堪!
之前合作社規模小,銷量少,問題還不明顯,如今二期投產,這“最后一公里”的破爛道路,就成了制約發展的“攔路虎”!
他想起昨晚江永華的話:“……西北部,特別是清源縣一帶,山高路遠,交通閉塞,自古民生多艱……”
交通,果然是卡住李解元村乃至整個清源縣西北片區發展的最大瓶頸!
“這菌菇講究新鮮,耽誤一天品質就差一點,再這么下去,咱們合作社好不容易打開的市場,就得砸在這路上了!”
陳明也站起身來,“瑾哥,快想想辦法吧!”
“我昨天跟幾個經銷商打電話,人家直接說,要是貨再發不過去,下個月就停了合作!”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一種強烈的念頭在許懷瑾心中瘋狂滋長,他猛地轉過身,對陳明說道:“抱怨沒用,既然問題出在道路上,那咱們就修路!”
“修路?”陳明驚得張大了嘴巴,像是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瑾哥,你……你沒開玩笑吧?”
“修路那可是大工程!錢從哪來?審批怎么辦?”
“而且這涉及到土地征用、工程招標,流程復雜得很,不是說修就能修的。”
“這……這可不是咱們村里能搞定的事啊!”
“事在人為!”許懷瑾語氣堅定,“要致富,先修路!”
“路不通,咱們李解元村就永遠別想真正富起來!”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出村的那條路上,“就修這條路!先把它拓寬、硬化,打通咱們的運輸生命線!”
“可是瑾哥……”陳明依舊覺得難以置信,“這得多少錢啊?鎮里縣里能支持嗎?”
“我聽說往年也有村子想修路,報告打上去,都沒了下文……”
許懷瑾自然知道其中的艱難,資金、審批、協調……每一項都是難啃的硬骨頭!
但他眼前浮現出鄉親們出行的困難,想起合作社菌菇堆積運不出去的困境,想起江永華那句“沉下心來,好好干,我相信你一定能大有作為!”
一股豪情頓時沖散了猶豫!
“錢再多,流程再復雜,只要能給村里帶來好處,咱們就得去辦!”
許懷瑾轉過身,目光灼灼,“困難肯定有,而且不小!”
“但辦法總比困難多!鎮里縣里不支持,我們就想辦法爭取支持!資金不夠,我們就多方籌措!”
“明子,咱們當初搞合作社,不也是從零開始,被人唱衰看扁,最后干成了嗎?”
“這次,為了李解元村的未來,這條路,我們必須修!也一定能修成!”
陳明被他的氣勢感染,一咬牙,“瑾哥,你說得對!咱不能就這么被憋死!”
“你說怎么干,我就跟著你怎么干!”
許懷瑾重重拍了拍陳明的肩膀,“好兄弟!”
“你先統計一下,村里的路大概有多長,需要多少資金,還有涉及到的農戶土地情況,咱們一步步來!”
……
許懷瑾要修路的想法,像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就在李解元村傳開了。
村里頓時炸開了鍋,說什么的都有。
有拍手叫好的,“許書記這是要給咱村里辦大事啊!去縣城的路修好了,咱出門方便,東西也好賣!支持!必須支持!”
有將信將疑的,“修路?說得輕巧!那得多少錢?咱們村哪有這家底?上面能批?別又是雷聲大,雨點小,到時候空歡喜一場!”
也有冷嘲熱諷、等著看笑話的,“哼,剛搞出點成績就不知道姓啥了!修路?那是他一個毛頭小子能辦成的事?等著瞧吧,肯定碰一鼻子灰!”
也有人忍不住反駁,“你們懂啥?沒看見現在菌菇都堆倉庫里了?路不通,以后合作社都得黃!到時候看你們喝西北風去!”
“老李,你是在合作社入了股賺了錢才幫著許書記說話!”有人不服氣,“修路哪有那么容易?征地、找工程隊、跑手續,哪一樣不要折騰?萬一錢花了,路沒修成,誰擔得起這責任?”
“……”
看著正在辦公室核對修路的初步預算的許懷瑾,陳明皺著眉說道:“瑾哥,外面都吵翻天了!”
“要不咱們先緩緩,開個全體村民大會,把大家的意見統一了再說?”
許懷瑾頭也沒抬,手里的筆在預算表上圈圈畫畫,“不用緩!大家都知道修路的好處,現在吵得兇,是因為他們沒有修路的信心和決心!”
“既然這樣!那咱們就當這個信心和決心的點燃者和引路人!”
他放下筆,“當務之急,是去鎮里找領導爭取支持!”
“咱們村自己沒錢沒權,想修路,離不開上面的政策和資金幫扶!”
當天下午,許懷瑾揣著整理好的修路可行性報告和合作社滯銷數據,騎著摩托車趕往青山鎮政府。
鎮政府辦公樓里,人來人往,卻透著一股懶散的勁兒。
分管農業和鄉村建設的副鎮長是趙耀陽,許懷瑾猶豫了一會,還是義無反顧的來到他的辦公室。
敲了半天門,才聽到里面傳來不耐煩的聲音:“進!”
推開門,趙耀陽正靠在椅子上刷手機,見是許懷瑾,將手機往桌子上一扔,臉上的不耐煩更甚,“呦,這不是許大書記啊,什么風把你吹來了?”
“怎么?你們的菌菇合作社又出什么岔子了?”
許懷瑾不動聲色,把報告遞過去,客氣地說道:“趙鎮長,還真是菌菇合作社的事!”
“我們李解元村到縣城的那條路年久失修,嚴重影響群眾出行和合作社的菌菇運輸,想請鎮里幫忙支持一下!”
“你們想修路?”趙耀陽愣住了。
“嗯!”許懷瑾重重點頭。
趙耀陽不敢相信的拿過報告瞥了一眼,嗤笑起來:“修路?許懷瑾,你還真敢想!”
“就你們李解元村那窮地方,修條路得多少錢?鎮里財政緊張,哪有閑錢給你們修路?”
“趙鎮長,”許懷瑾耐著性子解釋,“這條路不僅關乎群眾的出行,而且我們村的合作社,周邊三個村的農產品運輸都得靠它!”
“路修通了,能帶動好幾個村的發展,這也是響應鄉村振興的政策啊!”
“別跟我提什么政策!”趙耀陽隨手將報告扔在桌上,“講政策我不比你熟悉?”
他手指敲著桌面,打起了官腔,“懷瑾啊,有想法是好的!為村民謀福利,我們都支持!”
“但是呢,修路這個事,它不是一件小事!”
“首先,這資金從哪里來?鎮里的財政情況你是知道的,寅吃卯糧,根本拿不出這筆錢!”
“縣里的交通專項資金,那都是有嚴格規劃和項目的,你們村這個路,暫時還沒列入計劃!”
“其次,這手續怎么辦?國土、規劃、林業、環保……多少部門要跑?多少章要蓋?”
“涉及到征地拆遷,哪怕是一寸地,那都是天大的麻煩!”
“這條路沿途可不光是你們一個李解元村,村民的工作你做得了?”
“再次,這工程誰來干?招標流程怎么走?質量怎么保證?后續養護誰負責?這些都是問題啊!”
趙耀陽滔滔不絕,擺出一大堆困難,最后總結道:“所以啊,懷瑾,不是我潑你冷水,這個事,難度太大!”
“我建議你們還是從長計議,先從自身想辦法,克服一下運輸困難嘛!”
“不要動不動就給上級添麻煩,要體諒鎮里的難處!”
許懷瑾耐著性子聽完,雖然趙耀陽有故意刁難的成分,但說的很多都是事實。
不過要想修路,必須取得鎮里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