鎎許哲他們等了一會,大廳璀璨的燈光倏然暗下,只留下一束追光,精準地打在了講臺中央。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數百道目光齊刷刷地匯聚于一點。
一個身形挺拔、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在一片掌聲中緩步走上臺。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后的雙眼深邃而銳利,仿佛能洞穿金融市場的一切迷霧。
朱葉!
許哲的呼吸在這一刻幾近停滯。
還是那張熟悉的臉,與前世他初見恩師的模樣,幾乎沒有分毫變化。
鬢角未染霜華,眼神里的銳氣也未被歲月磨平。
只是此刻的他,站在萬眾矚目的聚光燈下,是國內金融界的泰山北斗。
而幾年后,他卻會因為一場風波被排擠出京,遠赴中州。
朱葉沒有多余的寒暄,對著麥克風微微頷首,便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嗓音,開啟了今天的講座。
“關于宏觀調控下的證券市場走向……”
果然,還是那些熟悉的理論。
許哲和羅老師的位置在后排角落,淹沒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朱葉的目光掃視全場,自然不可能注意到他們這兩個無名小卒。
羅老師聽得如癡如醉,時不時激動地用手肘碰碰許哲,壓低了聲音,臉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怎么樣,小許?我沒介紹錯吧?朱老師這水平,國內找不出第二個!”
“何止是好。”
許哲由衷地感嘆,目光灼灼地盯著臺上的人影,“簡直是醍醐灌頂!”
“那是自然!”
羅老師更來勁了,像是炫耀自家的寶貝,“人家之前可是首都財經委的專家顧問,真正的頂尖人物!”
“待會兒散了,咱們要是能跟他老人家搭上句話,那就不虛此行了!”
羅老師的眼里閃爍著熱切的光,那是一種學者對更高層次知識殿堂的向往。
一個多小時的講座很快結束,掌聲雷動。
燈光再次亮起,一部分人意猶未盡地起身離場。
但更多的人卻留了下來,端著酒杯,開始在場內穿梭交際,這才是今天這場活動的重頭戲。
朱葉沒有走。
他剛一下臺,立刻就被一群人里三層外三層地圍住了。
有大腹便便的銀行行長,有言笑晏晏的券商老總。
每一個,都是在江省金融圈跺跺腳都能引起震動的大人物。
羅老師幾次想帶著許哲擠進去,可看到那陣仗,又有些畏縮地退了回來。
他一個普通大學老師,在那群人面前,實在是分量太輕了。
許哲反倒平靜下來。
他看著被眾星捧月般的恩師,心里清楚,現在絕不是相認的好時機。
自己如今算什么?
一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一個靠著重生信息差賺了點小錢的投機者。
就這么莽撞地湊上去,即便說得天花亂墜,在朱葉眼里,也只會是個想攀龍附鳳的毛頭小子,平白落了下乘。
君子之交,當以實力為基石。
等過兩年,等自己的名聲在資本市場徹底打響,再以一個平等的姿態與恩師結交,那才是他想要的。
然而,就在許哲準備拉著羅老師先行離開時,異變陡生!
人群中央,正與人談笑風生的朱葉,臉色驟然一白,額頭上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
他手中的高腳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鮮紅的酒液四濺開來。
他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胸口,身體不受控制地彎了下去,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喘息聲!
“朱教授!”
“朱教授你怎么了?”
周圍的人群頓時一片大亂!
還不等眾人反應過來,朱葉身子一軟,直挺挺地朝著地面歪倒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重重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哮喘!
朱葉老毛病犯了!
許哲前世就知道他有嚴重的急性哮喘,身邊必須常備急救噴霧。
“讓開!”
他從人群的縫隙中猛地穿了過去,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人,半跪在朱葉身旁。
時間就是生命!
許哲的手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伸向朱葉西裝的內側口袋。
果然,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冰涼堅硬的小藥瓶。
他迅速將噴霧劑掏出來,拔掉蓋子,就要對準朱葉的口鼻。
可就在這時,一只大手如鐵鉗般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一道暴躁的喝問聲在他耳邊炸響。
“你干什么!住手!”
許哲猛地回頭,對上一張漲得通紅的年輕臉龐。
那是個二十出頭的愣頭青,西裝革履,看樣子是哪個大佬帶來的助理。
“放手!”
許哲頭也不抬,一聲怒吼,“朱老師是急性哮喘,快沒時間了!”
“我放你媽的手!”
那愣頭青一把將許哲狠狠拽倒在地,自己則護在朱葉身前,沖著周圍大喊。
“你他媽誰啊就在這亂動!你想害死朱教授嗎?我已經叫救護車了!在醫生來之前,誰也別碰朱教授!”
他指著許哲的鼻子,唾沫橫飛。
“我警告你,朱教授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讓你把牢底坐穿!”
周圍的人群也被這突發狀況搞蒙了,見狀紛紛拿出手機。
“對對對,快打120!”
“小伙子你別亂來啊,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等醫生來,等醫生來最穩妥!”
許哲心底一聲冷笑,對這種外強中干的威脅嗤之以鼻。
急性哮喘發作,氣道痙攣收窄,每一秒鐘的耽擱都是在將人往鬼門關里推!
等救護車?
那是常規流程,但對朱葉這種重度突發狀況,現場急救才是唯一能跑贏死神的辦法!
他懶得再跟這愣頭青廢話半句,腰腹猛然發力,如一條泥鰍般從地上滑起,目標依舊是朱葉手中的急救噴霧!
“你還敢!”
那年輕助理見狀,眼睛都紅了,再次伸手抓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擋在了他和許哲之間。
是羅老師!
“小伙子,你讓開!”
羅老師一把攥住那助理的手腕,臉漲得通紅,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信我的學生!出了任何事,我這把老骨頭給他擔著!”
他雖然也心驚肉跳,但他更相信許哲絕不是一個無知妄為的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