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林菲菲乘坐的出租車匯入車流，尾燈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何凱才緩緩轉(zhuǎn)過身，朝著駐地的方向走去。
晚風(fēng)拂過，卻吹不散他心頭的重重迷霧。
今晚這頓飯，吃得他云里霧里，信息量巨大卻難以消化。
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將那個在長泰建安總部里風(fēng)情萬種、周旋自如的美艷秘書，與“臥底”這兩個沉重而危險的字眼畫上等號。
他反感她今天近乎無賴的糾纏方式，但那背后似乎又隱藏著不得已的苦衷和更深層的用意。
馬華龍背后牽扯的，遠(yuǎn)比他已知的工程質(zhì)量、官商勾結(jié)要復(fù)雜黑暗得多，竟然連……
都需要動用如此隱秘的力量？
看起來這個官商勾結(jié)只是馬華龍的一小部分罪孽！
何凱的心沉了下去。
他實在難以想象，這究竟是一個怎樣危險的任務(wù)。
需要讓這樣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長期戴上面具，游走在刀鋒邊緣，與豺狼為伍。
這份工作的代價，未免也太大了。
......
帶著滿腹的心事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擔(dān)憂與失落，何凱回到了略顯冷清的駐地。
他推開自己臨時宿舍的門，里面一片昏暗，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他摸索著正要開燈。
突然，一個熟悉而清脆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顯而易見的俏皮：
“何大科長，這是去哪體驗民情了，這么晚才回來？”
何凱猛地一愣，手指僵在開關(guān)上，心臟卻像是被什么東西猛地攥緊，又瞬間雀躍起來——
這個聲音是……？
“啪嗒”一聲，燈被屋里的人按亮了。
柔和的光線下，只見秦嵐正笑吟吟地站在屋子中央，歪著頭看他。
眼睛里閃爍著久別重逢的欣喜和一絲狡黠。
孫婷則靠在書桌旁，看著何凱瞬間石化又驚又喜的表情，忍不住捂嘴偷笑。
孫婷非常識趣地直起身，沖何凱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行了，正主回來了，我這個臨時陪聊的電燈泡也該功成身退啦！你們慢慢聊！”
說完，她便笑著溜出了房間，還貼心地把門帶上了。
何凱這才從巨大的驚喜中回過神，幾步走到秦嵐面前，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
“秦嵐？你怎么來了？你的傷……這么快就全好了？”
“當(dāng)然是來看看某個人呀！”秦嵐撇撇嘴，故意用埋怨的語氣說道，“某些人這幾天電話不打，信息也回得慢，我還以為在清江被哪個漂亮姑娘勾走了魂呢，能不擔(dān)心嗎？”
“那你是打算在這里陪我了？”
秦嵐認(rèn)真地說，“不，何凱，我就待一個晚上，明天就回去了，說說吧，這陣子是不是遇到難題了？”
何凱連忙搬過椅子讓她坐下，自己也坐在對面，語氣變得嚴(yán)肅起來：“秦嵐，這次的情況比我們想象的更棘手，對手比趙振坤更狡猾，隱藏得更深，雖然表面上看案子可能沒有上次醫(yī)療腐敗案那么直接震撼，但我感覺，底下牽扯的東西恐怕更多、更黑暗！”
秦嵐沒有直接回應(yīng)他的擔(dān)憂，而是忽然微微蹙起秀挺的鼻子。
像只警覺的小貓一樣在空中嗅了嗅，臉上露出狐疑的表情：“嗯？等等……這什么味道？”
“什么什么味道？”何凱一愣。
“女人的香水味！”秦嵐瞇起眼睛，身體前傾，帶著審問的架勢，“何凱同志，老實交代，今晚是不是背著我，和那個美女共進晚餐了？”
何凱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出來，坦然承認(rèn)：“沒錯！確實是和一位美女共進了晚餐，而且過程……相當(dāng)精彩。”
秦嵐立刻板起臉，故作嚴(yán)肅地一拍桌子。
“好哇！膽子不小！快，坦白從寬，抗拒從嚴(yán)！是不是被糖衣炮彈腐蝕了？”
何凱看著她那醋意盎然又強裝正經(jīng)的可愛模樣，心中的陰霾被驅(qū)散了不少。
他苦笑著，將今晚如何被林菲菲“纏住”，以及她那石破天驚的“臥底”身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秦嵐。
聽完之后，秦嵐臉上的“醋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饒有興趣的神情。
她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何凱：“可以嘛何科長！魅力見長啊，連臥底女警花都對你另眼相看，主動坦白身份？行了，這個話題暫時打住。”
她收斂了玩笑的神色，認(rèn)真地看著他：“說正事，這次把你的關(guān)系直接調(diào)到省里，脫離了清江那個泥潭，你有什么感想？”
“在哪里都是工作，都是辦案。”何凱回答得很平靜，“只不過省紀(jì)委這個平臺更大，能調(diào)動的資源更多，面對的對手也更強而已。”
“你就不埋怨我爸……埋怨組織沒有早點把你調(diào)出來？讓你在清江受了那么多委屈，吃了那么多苦頭？”
“那有什么可埋怨的。”
何凱搖搖頭，目光堅定，“經(jīng)歷過的所有磨難，對我來說都是寶貴的財富，沒有那段時間的歷練，我也不可能成長這么快。”
秦嵐贊許地拍了拍何凱的手背：“覺悟比我還高！為了你的事，我可沒少在爸爸面前嘮叨。”
“對了，秦嵐，”何凱關(guān)切地問，“那你自己的工作呢？有什么安排？”
“我啊？”秦嵐輕輕嘆了口氣，“爸爸的意思是想讓我就留在省城工作。清江……我應(yīng)該是回不去了。”
何凱看著她依舊美麗卻染上一絲悵然的臉龐，心中了然。
他忍不住輕輕撫了撫她柔順的秀發(fā)，低聲問：“是因為金成嗎？”
“有這方面的原因吧……其他的，我暫時可以不告訴你嗎？”秦嵐抬起眼，眼神里帶著一絲懇求。
“好。”何凱毫不猶豫地點頭，給予她完全的信任和空間。
“何凱，”秦嵐反過來握住他的手，語氣變得語重心長，“爸爸讓我一定要提醒你，你的性格，有時候還是太直太硬，需要更有策略，更懂得迂回。他希望你無論如何要有意識地改一改，否則，在這條路上你可能走不遠(yuǎn)，甚至?xí)龅妙^破血流。”
“我盡量吧。”何凱微微頷首。
“不是盡量，是必須！”秦嵐難得地用上了強硬的語氣，眼神卻充滿關(guān)切，“這和你堅持原則、守住底線根本不矛盾。有時候，用對方法策略，是為了更好地達到目標(biāo)！孫姐都跟我說了，你這段時間其實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進步非常大！”
“我明白的，秦嵐。謝謝你，也謝謝秦書記。”何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秦嵐站起身，走到門口確認(rèn)了一下門已關(guān)好。
然后轉(zhuǎn)過身，背著手、
她臉上又浮現(xiàn)出那種俏皮而狡黠的笑容，拉長了聲音說：“好啦～‘正事’匯報完畢。現(xiàn)在嘛……何凱同志，我們可以再詳細(xì)聊聊，關(guān)于那位又性感、又神秘、還是臥底的……林小姐的事情了吧？”
“秦嵐，我到現(xiàn)在也想不通，她為什么要冒著風(fēng)險向我透露身份？”何凱再次陷入困惑。
“或許她覺得你是個值得信任的好人吧！”秦嵐走過來，靠坐在桌沿，語氣柔和下來，“一個人如果面具戴得太久，活在謊言和偽裝里，她會比任何人都更渴望一絲真實的交流和喘息，你恰好出現(xiàn)了，而且……嗯，看起來比較安全可靠？”
何凱點了點頭：“也許你說得對。可我實在無法把她和那種……需要臥底的重大案件聯(lián)系起來，今天晚上的經(jīng)歷，真是尷尬又離奇。”
“怎么了？她對你做什么了？”
秦嵐立刻警覺地豎起眉毛，湊近追問。
何凱的臉?biāo)查g又有些發(fā)燙，支吾著不知該如何描述那些大膽的言語。
秦嵐見狀，立刻伸出兩根手指，在他大腿上不輕不重地掐了一把。
“哎喲！”何凱疼得直咧嘴，“秦嵐，我錯了！以后絕對和一切可疑美女保持三米以上安全距離！”
“哼，這還差不多！”秦嵐?jié)M意地收回手。
但隨即又忍不住笑了起來，戳了戳他的額頭，“不過說真的，何凱同志，你可要小心一點，小心人家假戲真做，真的喜歡上你了！到時候看你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