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拍賣品，江陽沒有再關(guān)注。
等到拍賣會一結(jié)束，他便帶著柱子和順子去后臺結(jié)算。
扣除掉10%的拍賣行傭金，最終到手的錢，足足有一萬九千多塊，接近兩萬！
厚厚幾沓用牛皮紙捆好的大團(tuán)結(jié)擺在面前，柱子和順子感覺呼吸都急促了，眼睛瞪得像銅鈴，手伸出去又縮回來，仿佛那錢燙手似的。
“個、十、百、千…”柱子趴在吉普車后座上，手指頭蘸著唾沫，一張一張地數(shù)，數(shù)到后面聲音都變了調(diào)，“…一萬九…一萬九千八百塊！我的親娘祖宗誒！陽哥，咱們…咱們真成萬元戶了？！還是倆！”
他激動得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順子也趴在旁邊，咧著嘴傻笑，一遍遍摸著那摞錢，感覺像在做夢：“乖乖…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陽哥，那頭熊…也太值錢了！那個吳寧，可真是…真是個大傻子！哈哈！”他想起吳寧那副吃了屎的表情，就忍不住想樂。
江陽開著車，從后視鏡里看著兩人興奮得快要手舞足蹈的樣子，嘴角也帶著笑意。
這次黑市之行，收獲確實遠(yuǎn)超預(yù)期。
他平穩(wěn)地握著方向盤，說道：“行了，別光顧著傻樂了。柱子，順子，這趟辛苦你們了，跟著跑前跑后。每人拿一百塊，算是這次的辛苦費和獎金。”
“一百塊？！”
柱子和順子同時驚呼，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陽哥！這可使不得！絕對不行！”柱子第一個反對，臉都急紅了，“我們能跟著你出來見世面，學(xué)本事，已經(jīng)是天大的福氣了！哪能還要你的錢？這…這不厚道！我們啥力也沒出多少！”
“就是啊陽哥！”順子也連忙附和，語氣誠懇，“要不是你帶著，我們連黑市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這錢我們不能要！你留著，以后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江陽透過后視鏡白了他們一眼：“讓你們拿著就拿著！哪那么多廢話？跟我江陽出來辦事，就少不了你們的好處！有功必賞，有過必罰，這是我的規(guī)矩。再說了，”
他語氣緩和了些，帶著點調(diào)侃，“把熊弄到拍賣會這個能多賣錢的主意，不就是你倆先琢磨出來的嗎？這一百塊，是獎勵你們的好點子！怎么？我江陽說的話，不管用了？”
他頓了頓：“多存點錢，拿回去改善一下家里條件。給爹娘扯幾尺好布做身新衣裳，買點好吃的。你倆也老大不小了，該琢磨著娶媳婦成家了。手里有點積蓄，腰桿子也硬氣，說媒的來了，底氣也足不是？”
聽著江陽這番處處為他們著想的話，柱子和順子鼻子一酸，眼圈瞬間就紅了。
他們知道，陽哥這不是客套，是真心把他們當(dāng)兄弟，在為他們鋪路。
柱子用力抹了把眼睛，胸膛起伏，猛地一拍大腿，聲音帶著哽咽和堅定：“陽哥！啥也不說了！以后我柱子這條命就是你的！你指東，我絕不往西！你交代的事兒，就算豁出命去，我也一定給你干得漂漂亮亮！”
順子也重重點頭，拳頭攥得緊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認(rèn)真：“對！陽哥！以后我們就跟定你了！刀山火海，只要你一句話！打死也不變心！”
兩人在心里暗暗發(fā)誓，這輩子就跟緊江陽了！有這樣有本事、有擔(dān)當(dāng)、還重情重義的大哥帶著，何愁沒有好日子過？
江陽看著后視鏡里兩個激動又忠誠的兄弟，心里也頗為欣慰。
他需要的，不僅僅是能干的幫手，更是值得托付后背的兄弟。
……
一晃兩天過去。
靠山屯因為分食野豬肉熱鬧歡騰的氣氛漸漸平息，但縈繞在村民心頭的陰云卻并未散去。
野豬之患，遠(yuǎn)未根除。
不知是不是上次被狩獵隊打怕了，那些野豬似乎學(xué)精了。
白天，山林里靜悄悄的，難覓其蹤。
可一到晚上，特別是夜深人靜的后半夜，它們就變得格外猖獗，成群結(jié)隊地溜下山，憑借著敏銳的嗅覺，專挑那些剛冒出嫩芽的玉米苗、紅薯秧下手，連拱帶啃，禍害得不輕。
好幾戶人家辛辛苦苦剛栽下的秧苗，一晚上就被糟蹋得一片狼藉，氣得人直跳腳，卻又無可奈何。
村支書錢有才和幾個村干部愁得嘴角起泡，再次把江陽等骨干召集到村委會，商量對策。
“陽子，這么下去不是辦法啊！”錢有才眉頭擰成了疙瘩，唉聲嘆氣，“野豬這玩意兒，鬼精鬼精的，記吃不記打。光靠咱們組織人上山打幾次，就像是揚湯止沸，治標(biāo)不治本。得想個一勞永逸的法子，不然今年這春耕，怕是懸了。”
一個村干部提議：“要不，咱們再多組織幾支狩獵隊？分成幾班，白天晚上輪流上山，就跟它們耗上了！”
另一個年紀(jì)大點的村干部補充道：“光靠人盯著也不是長久之計，人總要睡覺休息。我看啊，還是得弄幾頭厲害的獵犬！放在村里，晚上也能有個動靜，起碼能預(yù)警，把野豬嚇跑也行啊！”
提到獵犬，江陽腦海里立刻浮現(xiàn)出自家后院那幾只小家伙。
那小豹子和兩只小虎崽，眼看就快三個月大了。
雖然還是毛茸茸、圓滾滾的一團(tuán)，體型跟個籃球差不多，走起路來還帶著奶膘一顛一顛的，但那股子天生的野性已經(jīng)初露端倪。
生人靠近了，它們會立刻豎起耳朵，齜著小小的乳牙，從喉嚨里發(fā)出“嗚嗚”的低吼，眼神警惕，奶兇奶兇的，看家護(hù)院倒是顯露出了一點脾氣和潛質(zhì)。
不過，指望它們現(xiàn)在去對付那些皮糙肉厚、窮兇極惡的成年野豬，顯然還是太天真了。
正商量著，村里的老會計拿著一封信，笑呵呵地走了進(jìn)來，徑直遞給江陽：“陽子，你的信，好事兒！地質(zhì)勘察隊那邊寄來的，說是給你的獎勵。”
江陽有些疑惑地接過那個牛皮紙信封，入手沉甸甸的。
他拆開封口，里面除了一封蓋著地質(zhì)隊鮮紅公章的感謝信，還有一沓用銀行紙帶捆得整整齊齊的大團(tuán)結(jié)！
他用手掂量了一下，又粗略看了看厚度，心里有了數(shù)這厚度，估計得有五六百塊！在這個年代，這絕對是一筆巨款了！
老會計臉上帶著與有榮焉的笑容，解釋道：“信上都寫了，是表彰你之前發(fā)現(xiàn)了那個大型磷礦，為國家礦產(chǎn)資源勘探做出了突出貢獻(xiàn)！聽說那邊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立指揮部，開始著手前期籌備開采了，那片地方都被劃成了警戒區(qū)，拉了鐵絲網(wǎng)，有民兵站崗，一般人根本進(jìn)不去。信里還說，那邊的領(lǐng)導(dǎo)對你這個發(fā)現(xiàn)者挺好奇的，邀請你有空可以去看看。”
江陽點了點頭，心里也有些許波瀾。
有一說一，這地質(zhì)隊的人做事還挺講究，這份獎勵不僅實在，也體現(xiàn)了對他貢獻(xiàn)的認(rèn)可。
他將錢小心收好，又跟錢有才他們繼續(xù)討論了一會兒晚上巡邏、設(shè)置陷阱、購買獵犬等具體防范措施，便起身離開了村委會。
回到家，江陽跟伊琳娜和張秀芬說了聲要去縣城參加表彰大會，換了身干凈的深色夾克和褲子，便開著吉普車出了門。
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
哈市公安局聯(lián)合本縣公安局，隆重召開剿滅復(fù)興會特大犯罪集團(tuán)的表彰大會。
他作為此次行動中起到?jīng)Q定性作用的關(guān)鍵人物，無疑是今天會場最引人注目的主角之一。
到了縣城，江陽沒有直接去公安局，而是先拐了個彎去了縣醫(yī)院。
黎萍萍的槍傷恢復(fù)得很快，早就抱怨醫(yī)院消毒水味道難聞，待得渾身不自在，嚷嚷著要出院。
江陽推開病房門時，黎萍萍已經(jīng)換下了那身藍(lán)白條紋的病號服，穿上了一件鵝黃色的確良襯衫和深藍(lán)色長褲，顯得清爽利落。
她正把自己的洗漱用品和幾件換洗衣物麻利地塞進(jìn)一個軍綠色的挎包里，動作間已然恢復(fù)了往日的干練。
看到江陽進(jìn)來，她眼睛倏地一亮，瞬間漾開層層疊疊的歡喜波光，臉上綻放出明媚燦爛的笑容，那笑容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期待和連她自己都沒完全意識到的依賴。
“你可算來了！再磨蹭一會兒，我都準(zhǔn)備‘越獄’自己回去了！”黎萍萍語氣輕快，帶著她特有的嬌嗔，但目光在江陽身上掃過時，柳眉微微蹙起，“你…就打算穿這身去參加今天的表彰大會？”
江陽低頭看了看自己，普普通通的深色夾克，洗得發(fā)白的褲子，雖然干凈整潔，但在這個講究“體面”的正式場合，確實顯得過于樸素和隨意了。
“怎么了？這身不行嗎？干凈就行了唄。”他有些不解。
“當(dāng)然不行！你太不講究了”黎萍萍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拉住他的胳膊就往外走，“今天市里、省里說不定都有領(lǐng)導(dǎo)來，那么多雙眼睛盯著呢！你可是今天的主角之一，代表著咱們行動組的形象！走，趕緊的，我?guī)闳グ儇洿髽牵仨氋I身像樣的行頭！不能丟了份兒！”
不等江陽反駁，黎萍萍已經(jīng)拎起收拾好的挎包，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拉著他就出了醫(yī)院大門。
那股雷厲風(fēng)行的勁兒，絲毫看不出是個剛傷愈出院的人。
來到縣城中心最大的百貨大樓，黎萍萍直接拉著江陽上了賣成衣的二樓。
站在男裝柜臺前，她立馬就來勁了，眼神銳利，神情專注，一件件衣服在她眼中快速過濾。
她拿起一件藏青色的老式中山裝，在江陽身前比了比，搖搖頭，自言自語：“顏色太沉，顯老氣。”
又拎起一件灰色的“干部服”，看了看版型，還是不滿意：“款式太呆板，襯不出你的…嗯…氣質(zhì)。”
她頓了頓，找了個合適的詞。
旁邊的售貨員是個年輕姑娘，看著黎萍萍這挑剔專業(yè)的架勢，也不敢多插嘴，只是亦步亦趨地跟著。
黎萍萍的目光在掛著的衣服間逡巡，最終，定格在了一件看起來做工明顯精良許多的深藍(lán)色薄呢中山裝上。
那衣服料子筆挺，版型修身，細(xì)節(jié)處透著考究。
她眼睛一亮，像是發(fā)現(xiàn)了目標(biāo)，立刻取下來塞到江陽手里：“去，試試這件！”
江陽被她這突如其來的“造型師”身份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看她興致勃勃的樣子，也不好掃她的興，只好接過衣服，走進(jìn)了試衣間。
過了一會兒，當(dāng)江陽換好衣服，有些不太自在地從試衣間里走出來時，黎萍萍和旁邊的售貨員姑娘眼前都是猛地一亮！
正所謂佛靠金裝，人靠衣裝。
江陽本就身材挺拔，肩寬背闊，腰桿筆直，是典型的衣服架子。
這身剪裁合體的深藍(lán)色薄呢中山裝，仿佛是為他量身定制一般，完美地貼合了他的身形線條，既勾勒出他寬肩窄腰的挺拔輪廓，又絲毫不顯緊繃局促。
深沉的藍(lán)色襯得他膚色愈發(fā)顯得健康，與他那雙深邃沉穩(wěn)的眼眸相得益彰。
整個人站在那里，仿佛一棵挺拔的青松，儒雅干練里又不失男性的硬朗之氣，卓爾不群，英氣逼人。
黎萍萍看著煥然一新的江陽，心跳沒來由地漏跳了好幾拍，一股熱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臉頰，染紅了耳根。
她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出江陽送她的那件淺碧色繡蘭花旗袍。
如果…如果自己此刻穿上那件旗袍，站在這樣光彩奪目的他身邊那畫面…一定…
“喂？看傻了？到底行不行啊？不行我換回去了。”江陽被她那直勾勾的眼神，忍不住出聲打斷她的遐思。
黎萍萍猛地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失態(tài)，臉頰更紅了。
她慌忙掩飾性地輕咳一聲，強作鎮(zhèn)定地繞著江陽走了一圈，這里伸手抻抻其實非常平整的衣角。
那里拍拍根本不存在的褶皺，趁機指尖仿佛無意般劃過他結(jié)實有力的臂膀肌肉，心里暗贊一聲“這家伙身材是真有料”，嘴上卻依舊帶著挑剔的口吻：“嗯…馬馬虎虎吧，還算…湊合。主要是底子還行，不算辱沒了這身衣服。行了，就這身吧！”
她根本不給江陽任何發(fā)表意見的機會，直接轉(zhuǎn)向售貨員，干脆利落地問道：“同志，開票吧，就要這身了！”然后自己搶先一步走到收款臺，麻利地付了錢。
江陽看著她這一連串行云流水的操作，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算了，由她去吧。
買好衣服，黎萍萍心情大好，帶著江陽很快來到了縣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