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芒橫貫天地之間,其上的鋒銳之意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籠罩了整個音谷,就連顧星竹布下,用以封鎖戰斗余波的結界表面,都被這股無處不在的鋒銳之意切割得明滅不定,浮現出無數道細密的刀痕。
那只巨眸之中,第一次流露出驚愕之意,它似乎無法理解,這個尚未得到它許可、也未吸納源氣的生靈,為何能斬出如此超脫規則的一刀?
“你以為,沒有源氣,你不同意,我便無法晉升嗎?”莫千羽聲音冷漠的傳入巨眸的意識之中。
青色刀芒狠狠斬落在巨眸的表面,沒有金鐵交鳴,只有能量劇烈沖突,湮滅發出的無聲漣漪,瘋狂蕩漾開來。
而與此同時,莫千羽那一頭原本烏黑的發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發根開始,迅速變得雪白。
那不是蒼老的白,而是一種失去了所有生機與光澤,如同被抽走了所有色彩的銀白。
他的眉心之上,一道彩色的眼睛狀印記浮現而出,之前纏繞在竹刀上的那股無情意志,此刻完全轉移到了這印記之上,與天空中的巨眸冷冷對視。
兩者之間的力量,透過這印記與眼眸,在進行著無聲的碰撞與侵蝕。
突然間,天空中的巨眸,輕輕眨動了一下。
就是這簡單的一眨——
整個天地,驟然暗了下去。
并非烏云蔽日,而是所有的光線,仿佛在剎那間被某種無形的存在徹底吞噬。
所有音谷之內的人,都感覺自己瞬間被拋入了一個絕對虛無、連感知都被剝奪的黑暗囚籠之中。
然而,這絕對的黑暗僅僅持續了一瞬。
下一刻,那道橫貫天地的青色刀芒再次浮現,它如同開天辟地的第一縷光,劈開了這無盡的黑暗。
刀芒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掠過,再次精準地斬擊在巨眸之上。
“嗤——!”
這一次,不再是漣漪蕩漾,一道猙獰的刀痕,留在了那冰冷的巨眸表面。
刀痕之下,沒有鮮血流出,只有一道道代表著天地法則本源的秩序鏈鎖斷裂溢散,引動著周圍的空間不斷扭曲崩壞。
而莫千羽,沒有絲毫停頓。
他再次提刀,身形由靜立化為奔跑,腳下的竹葉不斷閃現,他的身形也開始在空間中連續閃爍,每一次閃爍都跨越漫長距離,速度快到超越了視覺的捕捉極限,朝著巨眸發起了沖鋒。
巨眸之中的怒火,在承受了這一刀后,竟奇異地緩緩消散,所有的情緒波動都歸于平靜,恢復了最初那種俯瞰眾生,漠視一切的絕對冷靜。
它平靜地看著沖鋒而來的莫千羽,仿佛在審視一個特殊的樣本。
而此時,莫千羽的頭發已徹底化為銀白,眉心的彩色眼印微微閃爍,那股無情的意志徹底消失,并非被驅散,而是完全融入了他的魂魄本源,成為了他的一部分。
下一刻,一股無形的波動自巨眸中散發而出。
莫千羽只覺得周身空間瞬間變得如同億萬年凍結的玄冰,堅固無比,他連續閃爍,試圖突破,卻發現自己如同陷入琥珀的飛蟲,被徹底禁錮在了那片特定的空間之中,無法掙脫。
緊接著,一道細微的白芒,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自巨眸中射出,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刺入了莫千羽的眉心,沒入那彩色眼印之中。
“額……”
莫千羽前沖的身形驟然停滯,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眼神變得空洞。
他發出一聲無意識的低吟,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從高空中緩緩向后栽倒,重重地砸落在下方一片狼藉的地面上,再無動靜。
而那只巨眸,就那樣懸浮在天空,冷漠地注視著倒地不醒的莫千羽,等待著某個結果的到來。
許久之后,莫千羽感覺自己做了一個漫長而光怪陸離的夢。
在夢中,他看到了音谷的創建者——天音魔帝。
看到了他與其他斗帝強者,響應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召喚,毅然踏入域外,與名為圣邪族的恐怖入侵者血戰,看到了他身負重傷,拖著殘軀回歸此界。
然后,畫面轉換。
他與兩道強大的黑翼身影在此界展開決戰,擊殺一人,封印一人。
為了斷絕圣邪族通過位面坐標再次入侵的可能,他打碎了此界的位面之胎,并封印了整個斗氣大陸,使其與外界隔絕。
他將自身功法《天魔八音》改良,將其前三篇散播大陸,以期尋找合適的傳人,繼承守護之責。
最后,他在封印黑翼皇的上方,建立了音谷。
令所有弟子立下守護誓言后,這位音谷第一代谷主,天音魔帝力竭而坐化。
他體內那道代表著斗帝本源、也是此界最后一道完整的源氣,飄飛而出,最終融入了一道奇異的火焰之中,消失不見。
莫千羽悠然醒來,意識回歸。他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依舊是天空中那只冷漠的巨眸。
“你……給我看這些,是天音魔帝所留?”他聲音沙啞地問道,已然明白了那段記憶的來源。
巨眸散發出一道微弱的意念波動,算是回答,隨即,它的形體開始緩緩變淡,如同融入了虛空般,逐漸消失。
而就在它消失的同一瞬間,莫千羽清晰地感覺到,那一直禁錮著這一方天地,阻礙他跨出最后一步的無形枷鎖,驟然消失了。
“嗖!嗖!”
緊接著,兩道七彩流光如同歸巢的乳燕,從下方音谷的某處疾飛而出,瞬間沒入他的胸膛,回歸了他的心臟位置。
莫千羽默默抬手,撫上自己的心口。
他明白,這就是他的情根,只是不知為何,竟然分裂成了兩半,被分別寄托在了鳳清兒與另一人體內。
而在情根完整回歸的剎那——
“轟?。?!”
一股前所未有的、凌駕于天地萬物之上的磅礴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般在他體內轟然爆發,他的境界壁壘在那股力量面前如同薄紙,被瞬間沖破。
斗帝!
他成功突破了,并非依靠源氣,而是以自身意志,和這方天地的意志融合,強行踏入了斗帝之境。
但與此同時,一種更加無奈的明悟涌上心頭。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自身生命力的流逝。
這種流逝,并非因為時光的侵蝕,更像是因為他承擔了某種過于沉重的因果。
整個位面的殘缺規則、無數生靈的命運軌跡、乃至與那圣邪族延續萬古的恩怨,這些無形的重量,正不斷地壓在他的生命本源之上,導致他的生命力如同被填入無底洞般,持續不斷地消失。
短壽……這就是強行與殘缺天地共鳴,承擔一界因果的代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