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剛蒙蒙亮。
營地內,姜礪川的恐怖威壓,仍讓人心有余悸。
眾多記名弟子早早起身,開始在白玉廣場上清掃昨日震碎的石磚,沒人敢大聲說話。
林墨也在干活。
不過,卻換了一身嶄新的灰布青衣,身上的血跡已經清理干凈。
為了讓自己的“玄仙初期”偽裝顯得更逼真,他故意沒有讓外傷徹底痊愈,臉色依舊帶著三分蒼白,時不時還刻意咳嗽兩聲。
就在這時。
一道清冷至極的劍鳴聲,驟然劃破營地的寧靜。
唰!
一道璀璨的劍光從營地中央的統領大殿沖天而起,眨眼間便懸停在了白玉廣場的上空。
劍光散去。
梁秋月踏空而立。
她今日沒有穿平日里的長袍,而是換上了一身極其貼身的黑色勁裝。
長發高高束起,不施粉黛。
手里提著那把帶鞘的太乙仙劍,整個人透著一股利刃出鞘般的冰冷殺伐之氣。
“林二狗。”
梁秋月居高臨下,聲音清冷,傳遍全場。
下方正在搬運碎石的林墨動作一頓。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到廣場中央,恭敬地抱拳躬身。
“梁大人,弟子在。”
周圍的記名弟子們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眾人神色各異。
經過昨天那場變故,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下界來的土包子走了狗屎運,不僅被外門長老免了死罪,還得到了一個去罪仙界深處探索的任務。
只要一百天內確認沒有罪家余孽,大家就能提前回圣地。
可以說,現在林墨的命,關系著所有人的前程。
“收拾東西。”
梁秋月沒有任何廢話,冷冷吐出幾個字。
“隨我出營。”
此話一出。
周圍的記名弟子們全都愣住了。
“什么情況?”
“梁統領要親自帶他出去?”
“這探雷送死的活,不向來都是咱們這些底層弟子自己去嗎?”
“堂堂太乙大圓滿,親自給他一個玄仙當保鏢?這小子面子也太大了吧!”
竊竊私語聲在人群中傳開。
林墨聽在耳中,心頭卻猛地一沉。
事出反常必有妖!
姜家的人,從來不講什么情面。
梁秋月身為先頭部隊的最高統帥,放著大營不管,非要親自帶他一個玄仙去探查?
絕對不是好心保護他!
“這女人,另有圖謀。”
林墨瞬間做出了判斷。
但他臉上的表情控制得極其精準。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后恰到好處地露出一抹受寵若驚的慌亂。
“梁大人,這……”
林墨抬頭,語氣有些局促:“長老昨日吩咐,是讓弟子獨自去探查。您日理萬機,怎敢勞煩您親自……”
“閉嘴。”
梁秋月根本沒耐心聽他客套。
“我的規矩就是規矩。”
“既然你靈覺敏銳,能聞出別人聞不到的東西,那你就帶路。”
梁秋月目光如電,冷冷地盯著林墨。
簡單。
粗暴。
根本不給林墨任何拒絕的余地。
林墨立刻低下頭,不敢再多說半個字。
“弟子遵命。”
“走!”
梁秋月懶得再廢話。
她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林墨面前。
完全沒有男女授受不親的顧忌,梁秋月一把揪住林墨的后衣領。
轟!
太乙金仙大圓滿的仙力轟然爆發!
梁秋月帶著林墨,整個人化作一道刺目的黑色閃電,直接沖天而起!
速度快到了極點!
只聽“撕啦”一聲刺耳的氣爆聲。
兩人瞬間沖破了營地外圍那層隔絕氣息的巨大結界,直接扎入了外界那灰暗、荒涼的罪仙界之中!
狂風呼嘯!
耳邊的風聲就像是無數把鋒利的刀子在切割。
太乙金仙的全速飛行,根本不是一個玄仙初期的肉身能夠承受的。
如果林墨是個真正的玄仙,光是這起步的恐怖加速度,就足以把他的五臟六腑擠壓成一團肉泥!
林墨心思電轉。
他立刻運轉仙力,極其逼真地逼出了一口逆血。
“噗!”
林墨嘴角溢血,臉色瞬間慘白,身體在梁秋月的手中劇烈地顫抖起來,喉嚨里發出極其痛苦的悶哼。
演戲,就要演全套。
梁秋月眉頭微皺。
她轉頭掃了林墨一眼,看著他七竅開始隱隱滲血的慘狀,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太弱了。
下界的螻蟻,連這點速度都抗不住。
不過,現在這小子還有大用,還不能死。
梁秋月隨手一揮。
一道薄薄的太乙仙力護盾,瞬間將林墨包裹在內。
狂風和壓強頓時消失。
“多……多謝梁大人……”
林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副劫后余生的虛弱模樣,連聲道謝。
梁秋月沒有理他。
她目光死死盯著前方,不斷催動仙元。
兩人在灰暗的天空中極速穿梭。
下方。
是滿目瘡痍的大地。
干涸的血色河流,斷裂的通天山脈,以及無數散發著惡臭的巨大深坑。
這里是罪仙界。
曾經繁華無比的一方大世界,如今已經被姜家的大軍徹底打成了一片廢墟。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灰黑色霧氣。
這是罪家獨有的罪孽氣息。
換做一般的姜家弟子,哪怕是金仙,沾染上這些氣息,仙元也會被迅速腐蝕、同化。
所以他們才需要躲在結界營地里。
但梁秋月是太乙大圓滿,這種外圍的稀薄氣息,對她毫無影響。
飛行了整整兩個時辰。
周遭的環境變得越來越壓抑。
空氣中的罪孽氣息已經濃郁到了幾乎化為實質的程度,就像是粘稠的黑色泥沼。
連梁秋月的速度,都被迫降了下來。
“到了。”
梁秋月突然開口,猛地停住了身形。
巨大的慣性讓林墨在護盾里往前一撲。
他穩住身形,順著梁秋月的目光往下看去。
瞳孔驟然一縮。
下方。
不是平原,也不是山脈。
而是一條巨大到讓人感到絕望的黑色裂谷!
這條裂谷橫亙在大地之上,首尾根本看不到盡頭,就像是這方世界被一把開天巨斧,生生劈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傷疤。
裂谷內部一片漆黑。
無數濃郁到極致的罪孽黑氣,就像是沸騰的巖漿一般,在裂谷深處瘋狂地翻滾、咆哮。
甚至能聽到深處傳來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聲。
“這里是……”林墨故意裝出一副被震撼到的樣子,聲音發顫。
“罪仙界的最中心。”
梁秋月提著劍,立于半空,目光幽深地盯著下方的深淵。
“罪孽鴻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