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太師一句話,不僅讓本來被大汗努力營造出來的和諧氣氛毀于一旦,更使大帳內的氣氛直接降到了冰點!
在座的一眾首領,就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留神,引來大家的關注。
經過了開頭的蜜月期,如今韃靼年輕大汗和老謀深算的太師之間,終于出現了裂痕,而且現在看來,還有分歧加深的可能。
此次會議從開始的時候,就顯得不那么融洽。
自二月明軍出兵以來,大汗和太師嘗試了各種方法,派兵襲擾明軍,希望能夠找機會威脅到大軍的糧草,逼得他們盡快撤軍。
然而,明軍偏偏不為所動,無論是駐扎還是行軍,都保持著十分穩健的狀態,將敵人借機偷襲的機會減到了最小。
而且,朱棣手下的兵士每到一處,不僅僅是針對韃靼人,哪怕其他在草原上生活的部族,都被他們從水草豐茂的聚居地趕走,還在當地建立了臨時營寨。
要知道,草原上的部族自古以來,都是逐水而居,如果沒有了水源別說牲口,就是人也無法在草原上生存下來。
小部族們被驅趕后,自然不敢對大兵壓境的明軍表現出不滿,他們心中的仇視,慢慢的都指向了韃靼人。
“若不是你你們放著好日子不過,非要惹怒漢人,我們怎么會丟掉安身立命的土地和牧場?”
草原上普通牧民的想法十分樸素,誰讓我們活不下去,誰就是罪魁禍首。
朱棣的這一手,不但讓草原上的牧民們,深切的感受到了切膚之痛,而且也變相的降低了各部族對韃靼的支持。
眼看著來自其他部族的壓力越來越大,心思活絡的阿魯臺,接連想出幾個舉措,希望轉敗為勝,解決明軍的威脅。
比如,傳遞假情報。
“大汗,恕我直言,如今我韃靼汗國已經危在旦夕,若不能再來一場大劫,恐怕用不了明軍來打,草原上很快就沒有了我們的立身之處。”
本雅失里主動示好,端起茶碗以茶代酒,本想緩和一下和太師的關系,沒想到對方不但不領情,反而出言不敬,讓他的面子有些掛不住。
他將茶碗重重墩在桌上,任憑奶茶飛濺也不理會,韃靼大汗冷著臉道:
“太師,我韃靼立足草原,包括之前在臚朐河打敗十萬明軍,靠的是手下精兵強將,靠的是先祖庇佑。”
“至于其他小部族心中怎么想,管他們作甚?”
“更何況,你說的意見太過冒險,倘若明軍不上當,我們舍棄了水源跑到寢虎山埋伏,豈不是自斷生路?”
“總之,我還是堅持之前的意見,韃靼主力固守斡難河。”
其實,本雅失里嘴上雖然這么說,但其實心中早已定下了計策。
他巴不得明軍相信了假情報,及時半信半疑也好。
只要明軍分兵冒進,被阿魯臺引走主力,他就有信心守住斡難河,即使漢人的其他兵力來襲,他也不懼。
不過,他這點小心思,又怎能瞞得過老奸巨猾的阿魯臺?
太師臉上泛起一絲冷笑:
“大汗,既然您這樣認為,那老臣也不便勉強。”
“這樣吧,不妨你我兵分兩路,臣帶領一萬騎兵奔赴漠東,先去寢虎山一代埋伏。”
“大汗您就在斡難河固守,這樣一來,我們東西兩部呈掎角之勢,也算是彼此有個照應。”
“如何?”
這個建議,算是說到了本雅失里的心坎里。
他等著脫離開太師的勢力,獨自作主的這一天,已經太久了!
見到本雅失里臉上露出的躍躍欲試之色,阿魯臺心中鄙夷,但仍然好意提醒道:
“大汗,本來老臣的計策,還有后手。”
“如果寢虎山埋伏不成,我東路大軍準備繼續向東,尋求兀良哈部的庇護。”
“只是不知,大汗是否考慮過,如果明軍銜尾追殺而來,您的退路在何處?”
本雅失里嘿嘿一笑,滿不在乎道:
“太師可不要小瞧人啊。”
“實不相瞞,你想好了退路,我又何嘗不是?”
“兀良哈部雖然不失為一個好選擇,但誰都知道如今他們和大明的關系不錯,尤其是朵顏衛的首領,和大明朝廷更是打得火熱。”
“我們去那里依附,豈不是自投羅網?”
阿魯臺雙眉一皺,沉聲質疑道:
“這么說,大汗覺得還有更好的方式?”
本雅失里微微一笑道:
“向西。”
阿魯臺臉上的驚訝之色更盛:
“您的意思是,去瓦剌?”
本雅失里大方點頭承認道:
“先不說草原各部本是一家,韃靼也好,瓦剌也罷,不都是成吉思汗的子孫?”
“而大明才是外來的敵人,在他面前,我們自然應該結成同盟,共同對敵才對。”
其實,還有一點他沒有說。
當初北元皇室被鬼力赤屠殺殆盡之時,他就是逃到了西面的察哈爾汗國,才保住一條小命。
經過多年的經營,在那里他自然也有些人脈。
即使未來真的敗了,只要能夠逃回察哈爾,未必不能借著那里的兵力東山再起。
早年間他還是個家族被覆滅的窮小子的時候,察哈爾汗國且能以禮相待,如今自己身上還帶著韃靼汗王的光環,借點兵還不容易?
作為韃靼人的實際領袖,去依附瓦剌這件事,阿魯臺可是絕對不會做的。
他這樣心高氣傲之人,絕不會甘心屈居人下,即使未來真的走到東逃兀良哈那一步,阿魯臺身上的架子仍然不會倒。
聽完本雅失里的計劃,阿魯臺心中的鄙夷已經滿溢,這一次,他主動舉起了茶碗,遙遙對著本雅失里一敬:
“既如此,臣便預祝大汗旗開得勝,能夠打敗明軍,最好生擒大明皇帝,重塑我韃靼往日的榮光!”
本雅失里也端起茶碗,和阿魯臺輕輕一碰,心中暗道:
“哼,恐怕到時候明軍未必如你所愿,沖著我而來,倒是你那路伏兵小心為好。”
不過,他臉上還是帶著微笑道:
“好。”
“那我們就以茶代酒,提前祝我們這次迎戰明軍,能夠復制之前的大捷。”
“太師大人,滿飲此杯,干!”
“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