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絕望,是能夠品嘗到味道的。
在惡臭喧天的冷庫中,洛星背靠著同樣冰冷的金屬墻壁,蜷縮在陰影里。
她白色的發絲沾染了污垢,黏在汗濕的額角,曾經明亮的冰藍色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近乎凍結的死寂。
三天。或者四天?時間在這里失去了意義。
耳畔是其他幸存者的嗚咽,以及門外……那只惡魔偶爾經過時,利爪摩擦地面的、令人牙酸的細微聲響。
它不急著殺光他們。
它享受著這種圈養獵物的感覺,享受著每一次推門而入時,那彌漫開來的的恐懼!
剎那間!
她猛地抬起頭,耳朵不易察覺地微微顫動。
“砰!”
一聲模糊的、卻截然不同于喪尸嘶吼的聲音,穿透了厚重的冷庫門,鉆入了她的耳膜。
是……槍聲?
緊接著——
“噠噠噠——!!”
“砰!砰!噠噠噠——!!”
密集的、爆豆般的聲響由遠及近,雖然沉悶,卻帶著一種她從未在這死寂地獄中聽到過的暴力美感!
這不是零星的抵抗,這是持續的、有節奏的、火力兇猛的射擊!
MP5?不,她分不清型號,但她能感覺到,那是制式武器才能形成的彈幕!
希望,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釬,狠狠刺入了她早已麻木的心臟。
“軍隊……是聯邦的救援部隊!他們來了!他們在清理外面的喪尸!”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在她腦海中炸開,讓她幾乎要激動得戰栗起來。
她像一尾脫水的魚,猛地撲到冷庫門邊,小心翼翼地,將眼睛貼在門縫上。
外面昏暗的超市賣場,貨架傾倒,商品散落,一片狼藉。
沒有那只豹貓的蹤影。
它去哪了?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瞬間攫住了她——那只怪物!
它肯定也被槍聲吸引了!它以速度和潛伏見長,救援隊在外面的開闊地帶清掃,如果被它從陰影里發起偷襲……
她不敢再想下去。
腦海中已經浮現出士兵被輕易撕碎、火力點被瞬間摧毀的血腥畫面。
那些來拯救他們的人,可能正因為不了解這怪物的可怕而付出生命的代價!
就在這時,又是一陣更加猛烈、更加密集的槍聲傳來,仿佛就在街對面!其間似乎還夾雜著某種……爆炸的悶響?
“不行……不能讓他們毫無準備……”
洛星的心臟狂跳起來,血液似乎重新開始在冰冷的四肢里奔流。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希望被扼殺。
她左右環顧,從一堆雜物中抽出一根半米長的、斷裂的金屬貨架支撐桿,握在手中。
輕輕一抓,那支撐桿就宛如毫毛一般被輕易捏碎。
更可怕的是,她看見了自己的雙手,如果說之前還能叫做白皙的話,現在手的皮膚就如同冰晶一樣,耀眼,光亮。
“原來吃了那玩意,連我自己都變得奇怪了嗎?”
“腦袋越來越沉了,感覺自己好像忘記了什么東西一樣?”
“昨天我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靠在門前想出去跟它拼命???”
洛星重新定了定神,拋開了那些沒必要的念頭,再次貼近門縫,仔細聽了片刻,確認門外近處沒有異常的呼吸或移動聲。
然后,她用盡全身力氣,緩緩地、盡可能不發出聲音地,推開了那扇早已失去鎖閉功能、只能勉強合攏的冷庫門。
“吱呀——”
開門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她側身閃出,迅速將門在身后虛掩上,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緊張地掃視著眼前這片由貨架構成的、昏暗而危險的“森林”。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灰塵和血腥味,但相比于冷庫內的環境,這里簡直像是天堂的味道。
她弓著身子,緊握著那根冰冷的金屬桿,憑借著對超市布局殘存的記憶,以及槍聲傳來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朝著生鮮區與出口連接的主通道移動。
她的腳步輕盈得如同貓科動物,每一步都踩在雜物較少的空隙,避免發出任何聲響。
眼睛不斷在陰影、貨架頂端和傾倒的柜臺后方掃視,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動。
近了,更近了。
她已經能看到遠處超市入口處透進來的微弱天光,以及玻璃大門外模糊的街景。
希望就在眼前!
就在她經過一個貨架殘骸時——
一種源自本能的、極致的危險預感,如同冰水般瞬間澆遍全身!
她的頭皮一陣發麻!
她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先于大腦做出了反應——猛地向前一個狼狽的翻滾!
“轟——!!”
她原本站立的位置,那個沉重的、堆滿雜物的貨架殘骸,如同被一輛無形的卡車撞中,猛地炸裂開來!
罐頭、包裝袋和金屬碎片如同暴雨般四散飛濺!
一道巨大的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她剛才的位置上!
是那只豹貓!
它根本沒有離開!
它那幽綠色的豎瞳,在昏暗中閃爍著冰冷而戲謔的光芒,仿佛早已洞悉她的所有意圖。
粗壯的尾巴悠閑地輕輕擺動,龐大的身軀微微低伏,肌肉賁張,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它在等待!等待著這只自以為聰明、敢于踏出牢籠的“小老鼠”。
洛星半跪在地,急促地喘息著,握著金屬桿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
肩頭傳來火辣辣的疼痛,剛才雖然躲開了致命一擊,但飛濺的金屬碎片還是劃破了她的皮膚,溫熱的鮮血正緩緩滲出,染紅了她的衣襟。
她抬起頭,對上了那雙非人的、充滿了殘忍與智慧的幽綠瞳孔。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所有的計劃,所有的勇氣,在這絕對的力量、速度與潛伏能力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擊。
她不是獵人。
她從來都是……獵物。
豹貓沒有立刻發動攻擊。
它只是微微歪了歪巨大的頭顱,喉嚨里發出一種“咕嚕”聲。
它享受著獵物在徹底絕望前,那最后的掙扎與恐懼。
洛星緊緊咬著下唇,甚至嘗到了自己鮮血的鐵銹味。
極致的恐懼讓她似乎又忘掉了什么。
下一瞬間,她猛的定住。
原本因恐懼而劇烈顫抖的身體,倏然靜止。
那急促的喘息聲,消失了。
緩緩地、用一種近乎詭異的平穩,松開了緊咬的下唇,唇上留下一排清晰的、滲著血絲的齒痕。
她臉上所有的驚恐、絕望、掙扎,如同被一塊無形的橡皮擦去,歸于一片絕對的漠然。
然后,她站直了身體,抬起頭,再次迎上那雙幽綠色的豎瞳。
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不再是恐懼,不再是乞求,甚至沒有了人類應有的情緒波動。
那冰藍色的眼眸深處,仿佛凝結了萬古不化的寒冰,只剩下一種絕對的冰冷。
“原來我把恐懼也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