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路。”
我的聲音落在死寂的山坳里,沒什么情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不是商量,是陳述。
盧慧雯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她看著我,那雙慣于冷靜分析和下達命令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驚懼、掙扎,最終被一種近乎認命的決絕壓下。她沒再試圖用那失效的通訊器,也沒再問我任何問題,只是沉默地、極其迅速地操作了一下手腕上的設備,屏幕亮起微光,似乎是在調取離線地圖和方位數據。
“這邊。”她聲音干澀,指了指東南方向,率先邁開腳步,動作依舊帶著戰術人員的警惕,但背影卻透著一股沉重的僵硬。
我跟在她身后,腳步落在焦黑荒蕪的土地上,悄無聲息。體內那三色流轉的力量平穩而浩瀚,感知如同無形的潮水向四周擴散。一點七公里外,那個微弱卻異常“扎眼”的能量源,像黑暗中的一盞殘燭,清晰無比。它散發出的氣息陰冷、腐朽,卻又帶著一種極其矛盾的、扭曲的生機,與周圍死寂的環境格格不入。
正是“歸墟”印記的源頭。也是……那個施展了“偷天換日”邪術的家伙。
我們沉默地在昏黑的天色下穿行。沿途的景象觸目驚心。大地仿佛被犁過,布滿裂縫和焦坑。偶爾能看到扭曲變形的金屬殘骸,分不清是車輛還是其他什么東西。甚至在一處洼地里,看到了幾具和之前那個祭品一樣干癟漆黑的尸體,額頭上同樣有著那邪異的黑色印記,早已沒了聲息。
盧慧雯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不是累,是那種壓抑著的、看到超出理解范圍的災難后的生理反應。她緊緊握著那把造型奇特的弩箭,指節發白。
我沒有感覺。不是冷漠,而是……一種奇異的抽離。體內的力量太過龐大和平靜,以至于外界的這些慘象,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我知道它們很糟糕,卻難以激起同等程度的情緒波瀾。
很快,前方出現了一片坍塌了半邊的廢棄廠房。那個能量源頭,就在廠房最深處。
濃烈的、令人作嘔的邪法氣息在這里幾乎凝成了實質,混合著血腥和某種藥材燃燒后的怪味。空氣冰冷得不正常。
盧慧雯停下腳步,打了個手勢,示意目標就在里面,然后警惕地靠在一堵斷墻后,舉起弩箭,瞄準廠房黑洞洞的入口。
我直接走了過去。
“喂!你……”盧慧雯壓低聲音想阻止。
我沒理會。繞過斷墻,走向廠房入口。
越是靠近,那股陰冷腐朽的能量越是濃郁。廠房內部沒有光,但在我的視野里,能量流動如同污濁的溪流,清晰可見。它們最終匯聚向廠房中心的一個區域——那里似乎布置著一個簡陋卻邪異的祭壇。
而祭壇前,背對著我,跪坐著一個干瘦佝僂的身影。
他穿著破爛骯臟的古代袍服,花白的頭發稀疏雜亂,渾身散發著濃烈的死氣和那種扭曲的生機。他正對著祭壇上某個東西,發出極其微弱、含混不清的、如同夢囈般的咒語聲。祭壇上,七盞油燈閃爍著慘綠的火苗,圍著一塊中間鑲嵌著某種暗紅色晶體的黑色木牌。
“歸墟”印記的力量正從那木牌上的晶體中散發出來,與遠處那些祭品額頭的印記遙相呼應,形成一個惡毒的能量循環。
他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我的靠近,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邪惡的儀式中。
直到我走到他身后不足五米處。
他的誦咒聲猛地停住了。
那佝僂的背影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轉了過來。
露出一張干癟得如同骷髏、布滿深深刻痕和污穢的臉。他的眼睛渾濁不堪,幾乎看不到眼白,只有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但此刻,那黑洞般的眼睛里,卻閃爍著一種極其詭異的、混合著瘋狂、貪婪和……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我……不,是盯住了我的胸口!那個“基點”所在的位置!
“……源種……竟然是……活的源種……”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兩片砂紙在摩擦,充滿了極致的渴望和激動,“天不絕我……天不絕我啊!!哈哈哈哈!!”
他猛地張開雙臂,發出癲狂的笑聲,露出黑黃色的、參差不齊的牙齒!
“原本以為……只能用這些劣等血脈勉強打開一絲‘門縫’……窺得一絲長生契機……沒想到……沒想到送上門來真正的‘源種’!吞了你……何須‘偷天’?老夫直接便可‘換日’!重活一世!不!是永生不死!!”
恐怖的吸力驟然從他身上爆發出來!不再是針對生機,而是針對靈魂,針對存在本身!仿佛要將我的“本源”徹底抽離出去,吞噬殆盡!
與此同時,祭壇上那七盞油燈的慘綠火苗猛地躥起,化作七條扭曲的、哭嚎著的綠色鬼手,朝著我抓攝而來!腳下的地面浮現出復雜的黑色符文,試圖禁錮我的行動!
遠處的盧慧雯發出一聲驚駭的驚呼,弩箭瞬間射出,卻在那恐怖的吸力和邪異力場面前徒勞地偏斜、消散!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癲狂的邪術師,看著那抓來的鬼手,看著腳下亮起的邪符。
體內那三色流轉的力量,甚至沒有加速。
只是意念微動。
如同春風拂過冰面。
那恐怖的、針對靈魂本源的吸力,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那七條哭嚎的綠色鬼手,在距離我不到一尺的地方,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汽化。
腳下那試圖禁錮我的邪異符文,亮起不到半秒,便如同被擦去的污跡,迅速黯淡、消失。
邪術師臉上的狂笑瞬間僵住,變成了極致的錯愕和難以置信!
“不……不可能!這是……這是‘歸墟’之力!你怎么可能……”
他的話沒能說完。
我抬起手,對著他,輕輕一握。
不是握拳。只是五指微微向內收斂。
沒有光芒,沒有聲響。
那邪術師佝僂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像是被一只無形巨手攥住的蟲子,四肢和頭顱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角度向內扭曲、擠壓!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那雙黑洞般的眼睛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驚恐和絕望!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細密地響起。
下一秒。
噗嗤!
他整個人直接被無形之力捏爆成了一團混合著碎骨、爛肉和漆黑邪能的血霧!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
血霧彌漫開來,散發出濃烈的腥臭和最后一絲不甘的邪念波動。
祭壇上那七盞油燈的火苗猛地跳動了一下,隨即徹底熄滅。那塊鑲嵌著暗紅色晶體的黑色木牌,“咔嚓”一聲,從中裂開,變得黯淡無光。
廠房內令人作嘔的邪異氣息開始快速消散。
只剩下那團緩緩飄落的、骯臟的血霧,證明著剛才這里還有一個活生生的、癲狂的邪術師。
我放下手,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不是反感這殺戮。而是……過程太簡單,太無趣。甚至讓我體內那磅礴的力量,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就像……隨手撣去了一粒灰塵。
遠處的盧慧雯徹底僵住了,舉著弩箭的手臂無力地垂下,臉色白得像紙,看著那團血霧,又看看我,眼神空洞,仿佛世界觀被徹底碾碎重塑。
我走到那個破裂的祭壇前,目光落在那塊裂開的黑色木牌和暗紅色晶體上。
通過“基點”的感知,我能“看”到,這晶體內部結構極其詭異,似乎鏈接著某個極其遙遠、極其冰冷的……虛無空間。那就是“歸墟”?剛才那邪術師想打開的門后?
這晶體本身,也蘊含著一種極其特異的、偏向“吞噬”和“湮滅”的規則力量。雖然微弱,但本質極高。
我伸出手指,觸碰了一下那裂開的晶體。
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
體內那平穩流轉的三色力量,似乎對這股“湮滅”之力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興趣?如同美食家遇到了從未嘗過的調味料。
意念一動。
那破裂晶體中殘存的、以及彌漫在空氣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歸墟”之力,如同受到無形牽引,化作絲絲縷縷極淡的黑氣,匯入我的指尖,流向我胸口的“基點”。
“基點”微微發熱,將那點“湮滅”之力吸收、分解、融合。過程順暢自然,沒有任何不適。
三色流轉的力量中,似乎多了一絲極其隱晦的、深沉的“黑”。雖然微弱,卻讓整個力量體系變得更加……圓融?仿佛補上了最后一塊微不足道的拼圖。
我若有所思。
“歸墟”……“湮滅”……或許,并不僅僅是毀滅?
“你……你把它……吸收了?”盧慧雯顫抖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無與倫比的驚恐。
我轉過身,看向她。
她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仿佛我是什么比那邪術師更可怕的怪物。
“結束了。”我說。聲音依舊平靜。
廠房外,昏黑的天空似乎透下了一縷微光。
但我和她都清楚。
清遠的災難或許暫時平息,但某些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
對我而言。
某種真正的“開始”,或許才剛剛揭開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