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面前這個好像很可憐的域外饞風，盧悅卻無法相信他。

    魔靈幻兒的故事里，遠古的大戰，哪怕出征的古蠻，都有數百近千強者回到木府，只憑那些人的血肉，這七個域外饞風，不應該只有這幾顆神核。

    “這里的古蠻……是消亡在你們手里？”

    沖上來的魏昊一個踉蹌，差點因為她的這個問題，又落回溶洞。

    古蠻啊！

    典籍記載中，可以徒手跟化神修士斗個旗鼓相當，無比強大的種族。

    抱福宗的煉體修士，比其他地方都要多一些，是因為他們宗內收藏了一套，據說是古蠻那邊的基礎煉體功法。

    那本功法太過強大，人族的身體，在某些時候根本承受不住，前輩大能們，各選其中幾招，弱化演化無數后，變成了五套煉體功法。

    他的北岳拳，恰恰就是其中一套。

    哪怕靈根資質差，他也憑這套功法，成功筑基，并且在八十四歲的時候，進階到后期。他相信，只要再努力一把，只要再運氣一點，進階結丹，享五百年壽，根本不成問題。

    可是他現在聽到了什么？

    那么強大的古蠻，不是自然血脈斷絕，而是……是消亡在這幾個，被他們打得沒有還手之力的臭風手上？

    這怎么可能？

    魏昊不敢相信！

    雖然最開始時，看不到觸不到那什么黑色水晶樣的東西，大家也是被他們壓著偷殺的份，可是今天這些家伙的弱點全暴于面前，事實證明，真的真的很好打呀！

    古蠻怎么可能消亡這種東西手上？

    魏昊捏緊了拳頭，非常想上前，捶死這個半天不答，可能就要默認的家伙。

    這一會，他既怕知道真相，又怕錯失真相。

    溶洞深處那三個大洞里，堆滿的明顯是比正常人族大好幾圈的骨架子。

    而……古蠻，據說，就是比人大了那么幾圈。

    若那些骨架子就是古蠻，那這些像風又不是風的東西，該是何等厲害？魔星盧悅又怎么敢這么帶著他們，剿人家老巢？

    魏昊有無數的不解，他看看縮成一小團，被金旺財踩在腳下，像是人頭又像球的東西，再看看眼神銳利的魔星，理智重新占到上峰。

    “咕嚕！”

    咽汢沫的聲音太響，嚇了他一跳，可是哪怕捂緊了嘴巴，咕嚕聲還是此起彼伏。

    魏昊一下子明白，不是他一個人震驚這個消息，師弟們也在震驚這個消息。

    修仙界的秘密可能有很多，只是……只是他們的修為一直達不上，所以，從來沒接觸過。

    “我再問一遍，這里的古蠻……是不是消亡在你們的手里？”

    盧悅忽略掉外面的聲音，只冷冷盯著新鮮出爐的小可憐，“你要是敢說，他們的消亡，跟你們沒關系，我現在就捸著你，幫你磨點神核粉。”

    神核……磨粉？

    石九都不知道，為什么自己還能堅強地維持形壯，沒有攤成片。

    這個有功德的魔星，顯然知道很多很多遠古秘密，要是亂說話，只憑前面挨的那兩下，就知道磨粉的過程，她絕不會讓自己暈過去。

    “古蠻……古蠻都死了。”

    “死在你們七個手上？”

    “是！”石九垂著眼，“死在我們手上。”

    果然說的是我們，而不是七個。

    盧悅心中已然有數了，沉吟一會道：“你在撒謊！”

    啊？

    石九瞪圓了眼睛，他明明是順著她的口風說的。

    “當年出征的數萬古蠻，據我所知，還有數百近千人回歸，他們……是你們能啃得動的嗎？”

    她極度鄙視，哪怕撇去木府原剩的老弱婦孺，只說打了勝仗回來的，他們對付域外饞風的經驗何等充足？發現不對，怎么可能沒有一點消息外傳，還讓他們鳩占鵲巢，把天道厚愛古蠻的木府，弄成現在的德性？

    盧悅相信那么多古蠻，不是他們七個，也不是一個大王加七個蝦兵蟹將，就能啃得下的。

    木府可以因為情況特殊，生靈絕盡也沒一個高階修士，起意到這里來調查，但其他地方不一樣。

    哪怕凡人界，也是各宗各世家的勢力范圍，為了守護，為了他們的傳承，任誰都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家的地盤，被莫名妖人禍害到雞犬不聞的地步。

    可是……到現在為止，道門諸天，卻沒聽說有如此駭人聽聞之事。

    “你們一共有多少同伴，參與消滅古蠻之戰？”

    石九：“……”

    這是個非常大的硬傷，他該如何說，才能把損失降到最低點的時候，還讓人家相信沒撒謊？

    “同伴……連上我，有三十八個。”

    盧悅沉了沉眼，她已經看出來了，這個域外饞風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家伙。

    “阿金，你的腳是擺設嗎？”

    啊？

    金旺財一頓之后，狠狠一腳壓下。

    “啊啊啊……”

    可是不管石九怎么叫，他也動不了。神核在功德修士面前成了實體，又被人死死壓在腳下，想要溢開化氣都做不到了。

    “啊啊啊……！我……我說！”

    金旺財雖然覺得那什么破神核胳腳，卻是聽話的好師弟，在師姐示意過來時，輕輕提開了些。

    “在你說話之前，再提醒一句，我所知道的，遠超你的想象。”盧悅不怕詐他，只怕詐得不多，“敢在我面前敷衍了事的，想痛快死，絕對是奢望。”

    石九哪怕被壓著，都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這一刻，他終于知道，她為什么叫魔星了。

    死丫頭太狠！

    他也再不敢拿當年的功德修士，來跟她比較。

    “是！我……我知道的，其實也不多，只知道，當初大人送我們進來的時候，原本有四十一個。”

    說到這里，他特意看了盧悅的神色，發現人家還是那么平平靜靜，好像聽故事一般，終于徹底歇了心思，“古蠻很強大，我們……失敗在前，再不敢跟他們硬碰硬。

    我們的大人，也非常非常強大，他一個，就收拾了古蠻最厲害的四個長老，十八衛首……”

    “大戰的時候，你們所謂的大人，其實根本沒受波及？”

    盧悅打斷他的話，兩眼緊盯他沒有眼白，好像黑洞一般，陷進去，就出不來的眼睛，“不對，那位大人，也受到 也受到波及了，只是你們所有的同伴加一起，都沒他聰明，他明著參加了清理之戰，暗地里，則把能救的你們……藏了起來。”

    石九：“……”

    他的心下駭然，這個人，居然把當年的事，猜了個七七八八，這怎么可能？

    到底哪出錯了？還是……還是她也如大人般，有個妖孽般的頭腦？

    “你再接著說，不過，這一次我要最詳細的，比如說，他是如何一個人對付人家最厲害的四個長老。”

    雖然沒有眼白的眼睛，看著挺恐怖，也好像看不到一絲情緒，可是盧悅當鬼那么多年，見多了這種好像變異了的鬼。

    沒有眼白，黑眼珠子的明亮也是不同的。

    只要仔細，只要細心，一樣也可以發現很多情緒在里面。

    前車之鑒，后事之師！那位大人，可能變成了魔域各個魔王的所謂大哥，連那么聰明的迷幻天魔狐幻兒，都被他耍得一無所有，還掙著命的幫他……

    她是功德修士，是光明法寶光之環的主人，這兩點都注定了，不管他有沒有醒過來，當初他所布的所有后手，都會朝她來。

    此時，多知道對手的一些手段，總是好的。

    “我……我也是事后才知道，大人對古蠻用了毒，一點點地讓他們虛弱下去，走不出木府。”

    石九說得有些小艱難，大人出手，從不能以常理度之，“這中間，好像又挑起了他們的內斗，而大人，只在……只在他們打得最厲害的時候，偷偷地出現，也從不尋多人，每次只找一個倒霉鬼，也……也不一下子殺了……

    就這樣，用了近千年的時間，才讓他們的整體戰力，下降了數個層次，然后，大人就把我們叫著，一起……一起幫他們滅了族！”

    除了溶洞下還有域外饞風的痛呼，帳篷內外，一片寂靜。

    石九又一次看了眼掌他生殺大權的魔星，發現她的表情還是如一，連呼吸都沒有一點波動的時候，再次乖乖開口，“說是完全滅族，其實也沒有，大人臨走時，吩咐我們，細水要長流，如果一下全殺了，以后想吃也吃不著。”

    是個好辦法，盧悅心下暗嘆，“那后來的古蠻呢？”

    “他們……他們一起自焚了。”

    石九垂頭喪氣，若不是那些個家伙太決絕，他的實力強大，怎么也不會面對她的時候，沒有絲毫還手之力的。

    這個明明還沒成長起來的功德修士，可占了大便宜，居然在他們最弱的時候出現。

    自焚？

    魏昊睚眥欲裂，何其相像啊！

    若是這些東西的所謂神核沒露出來，他們只怕也如第一日相遇一般，只能看，只能亂砍，卻永遠也打不到實體。

    若人家以風力，在他們做飯、燒水的時候，下一點毒，古蠻什么樣，他們……他們只怕也是什么樣。

    他可以一聲令下地殺馬兒，可……輪到他們自己呢？

    能如殺馬一般，把身體虛弱下去的同門，也殺了，再倒火油？

    這些個混蛋，這些個混蛋啊！

    魏昊好想過去，用腳把他已經變成實體的神核，碾上千百遍。

    “你剛剛說的四十一個，加了你們的大人嗎？”

    不管這個數字真不真，此時，盧悅都只能把它當真的，“他在木府留下你們七個，那其他……可能去什么地方？”

    “加……加過大人了。”

    石九偷看那雙好像平靜，又好像早就把他看透了的眸子，嚇得一抖，“其他的地方，我們……我們真的不知道。”

    盧悅垂眼。

    金旺財的腳再次發力。

    “啊啊啊……”

    叫聲從尖利到虛弱，持續了很長時間，石九恨不能，他能再下點力，干脆踩下一顆神核，讓他陷入沉睡之中。

    可是愿望是美好的，事實卻是殘酷的，人家的力度，正好壓著神核，卻又踩不斷神核。

    那種從神魂深處，傳來的錐心之痛，在很多很多年前，雖然嘗過，可時間上，真的沒有這一半多啊！

    “我說，我說……”

    金旺財頂著魏昊羨慕的眼神，再次把腳收回了些。

    “大人……大人之前有說過，我們需要休養生息，還需要外面的人……忘卻我們。”

    石九哭哭啼啼，覺得他是他們七個當中，最苦逼的。

    最起碼下面的彭十一他們已經歇聲了，不是神核被扳過度，便是已經沒了。這兩樣，不管哪一樣，他現在都好想好想，“大人還說，他給我們選的地，都是絕地，平日不會有什么高階修士進去，只要我們不亂來，總有一日，他會發出召集令，到時，我們就一定能重占這個花花世界。

    其他的……其他的，我真的是不知道了呀！”

    盧悅不置可否，細思他話里的某些線索。

    三千界域，這些年真正的大事，還只在于道魔之間的相爭，顯然，域外饞風確實都藏身于某一絕地之中。

    四十一卻掉這里的七個，還有三十四。

    那這里留了七個，其他地方，也許也會七個七個地留，也就是說，域外饞風的藏身地，至少還有五處。

    “……敲下來吧！”

    想通之后，盧悅突然感覺無限疲憊，“阿金，我數過了，他們七個一起，真正實化的神核，一共有二十二顆，你和魏道友一起，把它們全都敲出來。”

    “是！”

    金旺財腳下一用力間，三顆神核一齊掉落。

    石九張開的嘴巴，連個啊字都沒發出來，就徹底限入黑暗當中。

    盧悅扶住飛淵，“我們一起出去吧！”

    她已經不想再用拐了，短短時間的用力用智，不僅把才養出來的一點力氣，全都用得透透的，好像還超支了很多。

    飛淵忙扶住，若不是怕破規符的事現在說出來，她要跟他們賭氣，真的真的，想給她馬上用了。

    區區一點箭傷，回復靈力后，好丹藥一用，靈力一沖，妥妥的跟沒受傷一個樣。

    哪怕一張符的時間不夠，兩張符，肯定是夠夠的。

    可是他不敢，甚至敢百分百的肯定，破規符一旦拿出來，她一定是不養傷，而是兩張符全用，以光遁閃人，再不管木府中沒有危險的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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