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柵欄一扇接一扇地滑開。
一個，兩個，三個……
越來越多的身影從黑暗的囚籠中踉蹌走出，如同從墳?zāi)怪信莱龅挠幕辍?/p>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骨瘦如柴，身上帶著實驗留下的新舊傷痕。
這些被解放的實驗體們站在走廊里，有些瑟瑟發(fā)抖，更多則用警惕而陌生的目光，打量著彼此，也打量著那個站在中央的纖瘦身影。
是她！
是這個叫蘇小薔的實驗體，締結(jié)了這樣的混亂！
與他們相比，那個明顯比他們大多數(shù)人都要年幼的女孩——蘇小薔，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她并非高大，甚至有些過于清瘦，白色實驗服上濺落著血點(diǎn)。
可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筆直，臉上噙著那抹癲狂的笑意，游刃有余。
仿佛這片尸橫遍野，警報嘶鳴的人間地獄，不過是她精心布置的舞臺。
而她，是唯一知曉所有劇本的導(dǎo)演。
蘇小薔就這么肆意無比的，任由其他實驗體打量。
“都看夠了嗎？”
蘇小薔抬起手，隨意地抹了一下臉頰上不知何時濺上的血點(diǎn)，目光掃過一張張或驚懼或戒備的面孔。
“名字，能力，自己報上來，快點(diǎn)！沒時間給你們發(fā)呆！”
女孩的語氣近乎粗暴，仿佛就是命令。
實驗體們躊躇著。
而就在白諭準(zhǔn)備上前率先告知蘇小薔自己的情況時，蘇小薔的視線，忽然飛快地掠過牢房門旁，尚未完全磨損的字符。
這是，字？
白諭扶了一下斑駁的眼鏡，費(fèi)力的辨認(rèn)，卻一個字也讀不懂。
——此刻，孩子們中，唯一會認(rèn)字的，只有蘇小薔。
實驗人員，為了更好的掌控他們，有意不讓他們學(xué)習(xí)文字。
“你，你叫丁琪，S級別向?qū)В瞄L精神通訊，對嗎？”
蘇小薔猛地抬手，挑了挑眉。
而被點(diǎn)名的少女一愣，隨即戒備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像是不知道為什么蘇小薔那么了解她。
但是蘇小薔沒有給她反應(yīng)的時間，立刻告知她，接下來，她就負(fù)責(zé)傳遞她的指令。
蘇小薔的指令一條接一條，迅疾如風(fēng)，仿佛對整個基地的構(gòu)造，甚至他們的名字都了如指掌。
慌亂的人群，在這清晰到近乎冷酷的分工下，竟奇異地找到了主心骨。
一雙雙原本懼怕的眼睛，漸漸凝聚起光芒，望向蘇小薔。
這一刻，這個笑容癲狂的少女，不再是同類，而是帶領(lǐng)他們沖破樊籠的……王。
“都聽清楚了？”
蘇小薔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猩紅的光在她眼中跳躍。
“我們的目標(biāo)，不是躲，不是藏，是打出去！B區(qū)只是開始，我們要一路沖到A區(qū)，沖到那些大人的老巢！”
“見到落單的，干掉！見到成隊的，引開！見到還被關(guān)著的——”
女孩頓了頓，笑容擴(kuò)大。
“全都放出來！從現(xiàn)在開始，我們就是一家人，互幫互助，知道了嗎？！”
“現(xiàn)在，全部動起來！”
人群開始涌動，按照她粗略劃分的方向和任務(wù)，帶著帶著積壓了不知多少年的恐懼與仇恨，沖向不同的通道。
爆炸聲、槍聲、撞擊聲、怒吼與慘叫，在B區(qū)各處更加密集地響起，混亂如同瘟疫般蔓延。
蘇小薔站在原地，享受著這股混亂，這血腥的瘋狂，這顛覆一切的快感。
但下一秒，她唇角的笑意微微凝滯。
一段幾乎要被遺忘的，縹緲哀傷的歌聲旋律，突兀地在她腦海中回響起來。
——地下的歌聲。
那個許多個深夜，從通風(fēng)管道幽幽飄上，最終又徹底消失的少女歌聲。
她還活著嗎？
她說過要解放所有人。
“所有人”這個詞，在蘇小薔心中重重落下。
女孩眼底的癲狂，被一種更為深沉的決斷所取代。
蘇小薔猛地轉(zhuǎn)頭，看向身旁剛剛用空間能力，幫幾個人悄無聲息繞到守衛(wèi)后方的白諭。
“計劃有變。”她的聲音斬釘截鐵，“白諭，你帶一隊人，按原計劃制造混亂，吸引主力，還有你們幾個——”
蘇小薔快速點(diǎn)出幾個看起來體力稍好，眼神也較為兇悍的少年。
“跟我走，我們?nèi)ハ旅妗！?/p>
“下面？什么下面，我們不是要逃嗎？”
被喚名的少年們皺緊斷眉，下意識地反問。
“下面還有一個地牢。”
蘇小薔吐出這兩個字，眼神幽暗。
“那里可能還關(guān)著我們的同類，既然要鬧，就鬧個徹底，一個都不落下。”
“所以相信我，服從我，我會順利帶你們逃出去。”
沒有時間詳細(xì)解釋，蘇小薔轉(zhuǎn)身，朝著自己以前調(diào)查的通道口奔去。
她的行動就是命令。
被救出來的孩子，各懷鬼胎，但絕大部分還是選擇跟隨。
而地下的環(huán)境，比蘇小薔想的還要差勁。
空氣中彌漫的消毒水味，隨著深入，逐漸被另一種更令人作嘔的氣味取代。
那是……死亡與腐爛的味道。
經(jīng)年累月，滲透進(jìn)墻壁和地板的每一道縫隙。
腳下的地面也變得濕滑黏膩，不知是冷凝水還是別的什么。
蘇小薔低下頭，看到墻壁和地面布滿斑駁的污漬和抓痕，有些痕跡很深，很凌亂，像是臨死前的掙扎。
——其實以前，蘇小薔就想過。
這些年來，那么多的實驗體，他們都消失在了哪里？
現(xiàn)在，蘇小薔知道了。
停在了一扇銹跡斑斑的鐵門前，蘇小薔聞到了門縫后，那股腐爛的氣息更加濃烈地涌出，幾乎令人窒息。
這里，就是——關(guān)押廢棄實驗體的地牢。
真正的屠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