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李斯領著王鹮踏入浴室,享受溫泉與桑拿之時。
梨花園的水池邊,溶月亭中,扶蘇身披浴袍,展開了漠北的地圖,向秦始皇介紹道:
“我和將領們商量好了,計劃把這些草地和牧場租給東胡和息氏族人。這些草地分散各處,并不相連。
“我還安排了巡邏士兵作為收租人,同時管理著大秦的草原,負責經營這些地盤。
秦始皇嬴政同樣穿著浴袍,頭裹頭巾以防發(fā)髻散亂,點頭同意:“這樣很好!就按你的計劃行事!反正都是我大秦士兵管轄的地方,讓東胡、息氏人來放牧,只要他們按時交足租金就行!對我們大秦歸順的各部落,應當優(yōu)待。
“況且,按照你提出的租約,我們可以分得四成的牛羊,已經很豐厚了!這樣一來,往后大秦百姓就有牛羊肉吃,而且不用我們親自放牧,東胡和息氏人給錢就行了,咱們坐享其成!
扶蘇笑道:“正是這樣,不只是牛羊,就連他們養(yǎng)的馬,我們也能分到四成!此外,我打算在這些草場中間建立市場,慢慢發(fā)展成小城鎮(zhèn)。每個月定個日子,就是趕集日!那時,我的長城軍團士兵或云州周邊的老百姓,都能去市場和東胡人交易,互相交換所需,就叫互市!”
秦始皇說:“這主意不錯!那些游牧民族連鍋碗瓢盆都不會做,聽說以前匈奴南下還和中原百姓搶鍋搶布。以后和東胡人互通有無,只要他們愿意賣牲畜、毛皮,就能從我們大秦換來所需,減少了沖突,挺好。
扶蘇微微一笑:“父皇提到的是以物換物,這種最原始的交易方式,怎么收稅呢?市場上流通的貨幣必須是我們云州的紙鈔,他們賣掉牲畜、毛皮得到紙鈔,才能購買大秦百姓的各種商品!
“我還會在每個市場建立錢莊、票號。百姓不必帶很多現(xiàn)金,只要拿著各地票號都承認的支票,薄薄一張紙就值十萬銅錢,簽個字或者蓋個章,就能在錢莊取到相應的紙鈔,既安全又便捷!”
秦始皇雖不明了錢莊票號的運作,但聽說薄薄一張紙就能換成相當于十萬銅錢的紙鈔,覺得既方便又安全,避免了盜賊搶劫的風險。
秦始皇建議:“扶蘇,你這錢莊票號完全可以在我大秦邊疆推廣!現(xiàn)在六國余黨橫行,盜賊肆虐,天下不太安寧!無論是官員、百姓還是商人,帶著大量銅錢容易遭搶。如果只是帶著一張紙,到別的地方也能取錢,能防止被強盜搶奪。”
扶蘇微笑道:“父皇英明!我正有此打算,既然父皇這么支持,我這就下旨,全國各郡開設錢莊票號!”
正當扶蘇與秦始皇討論之際,太師王翦和丞相李斯也蒸完桑拿,搓洗干凈,悠哉游哉地走過來。
此時天色已暗,梨花園內四處點亮了煤油燈,如同白晝一般明亮。
王翦哪見過這種場面,東張西望,隨李斯回到熟悉的溶月亭,連忙拜見了陛下,又向太子扶蘇行禮。扶蘇問:“太師,感覺如何?我這梨花園的澡堂子不錯吧,既能泡澡,又能淋浴,還能蒸桑拿!”
王翦贊嘆:“妙極了!特別是蒸桑拿,真是神奇。還有那搓背的侍者,力氣不小,拍打得我舒服極了,難怪丞相極力推薦這個地方。”
李斯笑道:“嘿,今天天色已晚,改天再請您來做個足底按摩,能舒筋活絡呢!”
秦始皇見大家都到了,立即吩咐趙高:“去告訴廚房,在梨花園設宴!午飯時大家酒肉沒少吃,晚飯就來點清淡的!”扶蘇聽后,告訴趙高:“既然父皇想吃清淡的,點菜時讓他們熬制龍眼百合八寶粥、銀耳燕窩湯,還有息氏部落送來的鱘鰉魚,晴雪郡主說那是魚中上品,做鮮魚湯最好!
“另外,擺上幾碟五香瓜子和花生,太師飯量大,給他準備豬肘子、醬牛肉、鹵肉,還有燒雞、烤鵝,全用息氏部落送來的上等食材!”
趙高一一記下,生怕忘了,邊走還邊小聲復述。
太師王翦一聽,息氏部落送來了這么多山珍海味,都是他喜愛的,不由笑出聲:“看來息氏送了不少東西啊,吃人家送的總是更美味!再加上殿下的廚師手藝,簡直是人間美味,老夫又要大飽口福了。”
李斯笑道:“可不是嘛?你沒見過息氏呈上的禮單,除了各種山珍海味,還有他們那特有的野山參,個頭那么大!至今還在陛下的得月樓八層泡著酒呢!”
太師王翦連連點頭,看樣子陛下在云州過得挺滋潤,換成自己,這里有美食、能泡澡,還不必為國家大事勞心,這樣的享受,誰還想回咸陽?
于是王翦直接問:“聽說陛下召見我們,有要事商議,不知是什么事情?還請陛下明示!”
秦始皇清了清嗓子:“這個…其實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事,這事說來話長,朕實在有些難以啟齒——”
哎?不方便說嗎?太師王心里一動,心想莫不是陛下要亮底牌了!要他準備接駕,火速啟程返回咸陽:
萬一扶蘇殿下不樂意,那不就尷尬了嗎!
王翦感覺頭都大了好幾圈,便問:“陛下有什么事兒,就跟老臣說說吧!如果可行,老臣先問問殿下的意見,再做定奪!”
秦始皇不由得一愣,看向李斯:“丞相,你跟太師提過這事?”
“沒,絕對沒有!”李斯連忙擺手搖頭:“微臣不敢自作主張,還是得聽陛下的安排,由陛下告知太師,最保險!”
王翦被這君臣倆搞糊涂了:“陛下請說,老臣洗耳恭聽!”
秦始皇嬴政有點尷尬地說:“這事說起來話長,還得從朕小時候講起!到現(xiàn)在,都有四十年了!”
“四十年前?”太師王翦愣住了,不是回咸陽的事?四十年前的事,陛下回憶那么遠,那時候陛下還小,還沒殿下的影兒,這么一想,王翦反倒安心了,只要不提回咸陽就行!王翦沉思道:“陛下那時還在趙國邯鄲做人質呢!”
“沒錯!”秦始皇感慨地說:“就是從那時起,朕認識了邯鄲的阿房,可以說是一起長大的,同甘共苦!”
扶蘇點點頭:“原來父皇和大娘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這么多年風風雨雨一起走過!”
太師王翦聽了也有些尷尬,心想這肯定是始皇帝陛下聽說了消息,知道少府章邯前來護駕,阿房宮主的車駕也要到云州,才這樣感慨萬千,回顧往昔。于是王翦沒多想,隨口附和。秦始皇又說:“后來,朕登基做了秦王,悄悄派人把遠在邯鄲的阿房接了過來,想立她為后。當時大臣們都反對,我記得太師您也是反對的,對這事不贊同。”
太師王翦撓了撓頭,苦笑:“這個…時間太久了,老臣記得不清楚了!好在現(xiàn)在阿房宮主正在趕來的路上,是少府章邯帶著羽林軍護送阿房宮主的車駕,還有殿下府里的幾個侍衛(wèi),其中一個刀疤臉是宮主的老鄉(xiāng),個個身手不凡!有他們保護,阿房宮主這一路應該平安無事,很快就能見到陛下了。”
秦始皇見王翦不敢承認,就知道有戲,直接說:“朕叫你們來,就是想說,前段時間扶蘇力勸朕的提議!朕反復考慮,覺得這個提議非常好!等阿房到了云州,立即舉辦冊封皇后的大典,朕要立阿房為后,特地跟太師說一聲!”丞相李斯怕王翦大發(fā)雷霆,連忙祝賀,表明立場:“陛下大喜!老臣又能喝喜酒了!祝陛下和皇后千秋萬代!”
“什么?立那個趙國女子為后!”王翦猛地一跳,臉色大變,瞪著眼說不出話:“陛下!此事萬萬不可!”秦始皇見他變臉,心里暗嘆,太師的反應在預料之中。
秦始皇認真地說:“朕采納了扶蘇的建議,立阿房為后,對朕和阿房來說是小事!往大了說,一旦天下人知道,朕立趙國女子阿房為大秦國后!借此機會,大赦天下,減輕賦稅,就能大大緩解關中大秦與關外六國百姓的矛盾!”
丞相李斯也說:“這其中有我的建議,臣附議立阿房宮主為后!”
王翦皺眉:“我就知道,這里面肯定有你的鬼點子!陛下立其他嬪妃為后,老臣沒意見,唯獨阿房宮主,她是趙國邯鄲人,陛下怎么能立一個趙國女子為大秦國后?”
“當年陛下還是秦王時,首次提出立后,大臣們都反對!軍中將領無人支持,都勸陛下放棄這個念頭,此事不妥!陛下別忘了,趙國和我國有世仇!”
“先昭襄王時期,武安君白起坑殺了趙國四十萬降兵!二十年前,趙國又是老臣帶兵滅的!而且老臣對付趙國大將李牧時,用了反間計,才除掉李牧,勝之不武。”
“陛下三思啊!怎能立趙國女子為后?這讓老臣如何向關中的大秦將士們解釋!”太師王翦這一番激昂的陳詞,說得滿臉通紅,氣喘吁吁。秦始皇面色沉重,沉聲說:“朕已昭告天下!不久將舉行封后大典,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飯,難道你想讓朕收回旨意?朕向來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豈能反悔?”
王翦急得直搓手:“這…這時,扶蘇終于開口,義正言辭地說:“太師別急!陛下立后,無論對國對家,都是百利無害!本公子全力支持,這是天大的喜事!”
太師王翦敢頂撞陛下,敢訓斥李斯,偏偏面對手握百萬雄兵、消滅匈奴的扶蘇殿下,氣勢立刻弱了幾分,也不敢抱怨,只能跟扶蘇講道理,愁眉苦臉地說:“喜從何來?陛下現(xiàn)在要立敵國女子為后,這讓老臣如何心安?”
扶蘇正色道:“我大秦已統(tǒng)一六國!關外各國的百姓,也是我大秦的子民!我秦國不再是局限于關中的小小秦地,而是擁有天下的大帝國!太師怎能再有門戶之見?怎能再稱趙為敵國?趙地的百姓也是我大秦的子民,應同等看待!”
王翦被扶蘇反駁得無言以對,盡管大家都穿著浴袍,卻掩不住扶蘇的帝王之氣!
扶蘇又說:“秦趙百年間雖紛爭不斷,但追根溯源,都出自同一血脈!早在晉文公時期,韓、魏、趙三家還未分晉之前,就有秦晉之好!所以,秦王娶趙女是有先例的!陛下立阿房宮主為后,對得起先王,也對得起天下百姓!本公子認為,非常恰當!”
李斯暗暗叫好,他早看出,殿下有蘇秦、張儀的才華,死的都能說活,無理也能爭三分,太師王跟殿下論理,根本不是對手!
秦始皇嬴政連連點頭,他都沒想過秦晉之好!既然對得起先王,對得起天下百姓,秦始皇頓時挺直了腰板,底氣十足地說:“扶蘇這話極是!太師,你也聽到了,此事有先例,對天下人也是大好事!朕身為天子,大半輩子沒娶正妻,遲遲未立后!你是朕的左右臂膀,位居三公,應當深刻反思,替朕分憂,怎么還推三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