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李斯聽見大家伙都在抱怨太師,連忙順著大伙的意思,開始責怪起太師來?!澳f得太對了!太師啊,咱們的陛下都四十九歲了,還沒能冊立皇后,這都怪你們這些武將從中作梗!太師您真是老糊涂了,真該好好反思一下!要是關中的大秦士兵不服氣,您作為武將頭領,就應該讓他們從心底里服氣!一致支持陛下的決定,而不是在這兒左攔右擋,違抗命令。”
扶蘇認真地說:“父皇和阿房宮主感情深厚,所以寧可大秦沒有皇后,也不愿讓別的嬪妃當上皇后!這份深情,真是感人肺腑??!太師,您怎么能干涉父皇的婚姻自由呢?我堅決站在父皇這邊!阿房宮主完全有資格母儀天下,我作為兒子,還會把父皇的冊封皇后大典辦得特別隆重!”
王翦被他們一通數落,舌頭打結,說不出話來。
這時候,去廚房點菜回來的趙高,聽見他們討論陛下冊封皇后的事,趙高在溶月亭外恭敬地站著,原本不敢多嘴。
但當他看到陛下、丞相,甚至扶蘇殿下都紛紛表明立場,只剩下太師一個人!
于是連趙高都忍不住了,走上亭子,鼓起勇氣對王翦說:“這事確實是太師不對!陛下和阿房宮主情深意重,老奴這么多年都看在眼里!阿房宮主對大秦有功!她這四十年來細心照料陛下的日常生活,還為陛下生下了兩位公主,管理后宮井然有序!所以陛下立阿房宮主為后,老奴也是舉雙手贊成!想來宮里的其他嬪妃,也沒人敢不服!”扶蘇點點頭,趙高這話在理,只有他身份特殊,是陛下身邊的心腹,這老太監又常進宮,所以他講阿房宮主的功績和美德,更讓人相信。
實際上,阿房宮主已經是后宮的實際掌管者,只是缺少一個正式的名號。
秦始皇在病重瀕死之后,對生死有了新的理解,不愿余生留下遺憾,所以才同意冊封皇后,并且要舉辦盛大的儀式,以此來補償過去對阿房的虧欠。
扶蘇接著說:“太師不必猶豫,事情就這么決定了!當初父皇要冊封皇后,遭到太師等文武大臣的反對,是因為當時時機還不成熟。
但現在不同了,時代變了,滅趙已經二十年了!趙國的百姓已經融入了我們大秦,天下統一,將來只有大秦的百姓,不分秦趙,也不分關內關外!
“父皇冊封皇后之舉,加上各種仁政,減輕賦稅,會讓天下人更加心悅誠服,這對大秦江山的穩固大有裨益!正如君子成全別人的好事,太師何必堅持己見呢?”
王翦深深吸了一口氣,聽扶蘇說得不無道理,只好點頭說:“如果此事能有助于天下歸心,鞏固我大秦江山,老夫也沒什么可說的!更何況,你們意見一致,就連陛下都已向全國發布了詔令,難以挽回,那就這樣吧,老夫認了!”
王翦說到這兒,苦著臉道:“唉!等老夫回到咸陽,少不了要和關中的將領們解釋清楚。好吧,老夫豁出去這張老臉了,無論如何也要讓他們服氣!”
秦始皇終于松了一口氣,暗暗感嘆說服太師真是不容易,君臣輪番上陣,總算讓太師心悅誠服了。
扶蘇拍手笑道:“好!有了太師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其實,關中的秦軍現在更該關注的是西征!為我們大秦再立軍功,開疆拓土,爭取升官晉級,而不是議論父皇立誰為后!這事兒跟他們八竿子打不著!一旦我秦軍占領了河西走廊,再往西還有西域各國,我們的路還長著呢!將士們應當為國家效力,屢建戰功,而不是總惦記著始皇帝的家務事!
太師王翦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殿下的話,讓老夫豁然開朗,如同灌頂之水,是老夫目光短淺了!這才是我們大秦將士該干的正事!嗯,老夫回去就知道該怎么說了!一定把小伙子們都好好訓練起來,積極備戰!”
扶蘇和王翦一拍即合,早知道這樣,何必苦口婆心地勸?這就叫疏通而非堵塞,像大禹治水一樣!等到戰事一忙,將士們都去戰場立功,誰還管誰是大秦皇后?
君臣皆大歡喜,趙高見廚房的師傅們提著食盒等了半天,連忙吩咐擺宴。
秦始皇心情大好,特意品嘗了御膳房新做的桂圓蓮子八寶粥。
雖然用的都是常見的干果,但熬在一起甜而不膩,又易于消化,很對秦始皇的口味。
王翦對桂圓蓮子八寶粥、銀耳燕窩粥不太感冒,等到專門為他準備的豬肘子、醬牛肉、鹵肉一端上來,這才喜笑顏開。
“有肉沒酒,還差點意思!不如讓他們再搬幾壇子酒來!”
王翦見廚房竟然沒上酒,總覺得不夠盡興。
丞相李斯勸道:“這是陛下吩咐的,讓廚房做的食物清淡一些,況且太師今天已經醉過一次,再借酒澆愁,恐怕對身體不好,不如喝點湯代替酒吧!”
扶蘇笑道:“我府上有新釀的葡萄酒,這個不錯!酒精度不高,比較溫和,就算喝一壇子也不一定會醉,太師可以嘗嘗!”
“哦?”王翦眼睛頓時一亮:“那還等什么?廚房,拿大碗來!”
扶蘇卻擺了擺手:“喝葡萄酒,得用夜光杯!今晚正合適。正所謂,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太師!這酒不烈,顏色紅如血,更適合我們大秦男兒在戰場上飲用!來呀,上葡萄酒!取夜光杯!”
太師王蒻拍手大笑說:“真是絕妙啊,‘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這樣的葡萄美酒,老夫豈能不嘗!”待到葡萄酒與夜光杯擺放妥當,杯身泛著幽幽綠光,杯中的酒液如同扶蘇所言,紅得猶如鮮血!
太師王蒻見這酒比起白天飲用的楊梅酒更加鮮艷欲滴,心中好奇它的味道究竟如何。
扶蘇解釋道:“中原原本并不產葡萄,而西域則是葡萄的盛產地。我特意從那邊引入了葡萄樹,栽種在城郊的葡萄山莊,這才釀造出了這美酒。說起來,我們這次西征,一旦走出河西走廊,就能親眼見到西域的葡萄林,那里的葡萄又大又甜,非常適合釀酒!還能制成葡萄干,成為和瓜子、花生一樣的美味小零嘴。”
太師王翦輕輕拿起夜光杯,生怕摔了,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葡萄酒,閉眼細細品味,那酸甜果香中帶著一股獨特的酒味,別有風味,的確非同一般。
“原來西域盛產葡萄,能釀制出色香味俱全的佳釀啊?!?/p>
扶蘇又吩咐侍從呈上幾碟五香瓜子和花生米,其中一碟便是葡萄干,他接著說:“來吧!大家再嘗嘗這葡萄干,就是用西域的葡萄晾干而成,味道極甜!”
丞相李斯抓了一大把塞入口中,甜得仿佛蜜糖,牙齒都快要被甜化了!
太師王鹮又嘗了嘗,贊道:“不錯!這東西配酒最合適不過了?!?/p>
秦始皇也嘗了幾顆葡萄干,確實甜蜜非凡,風味獨特。
扶蘇又說道:“遺憾的是,這個時節葡萄還未成熟,不然葡萄山莊新摘的葡萄裝滿果盤,顆顆飽滿,酸甜適口,賣相也佳,最適合宴請賓客,每桌都該擺上一些?!?/p>
王翦接著說:“看來這次西征,我們必須消滅大月氏,才能打通通往葡萄豐收的西域各國的通道?!?/p>
扶蘇點頭道:“正是這樣!唯有經過河西走廊,穿越祁連山下,才是通往西域的關鍵通道!這條路不僅近,而且不像大漠那樣風沙迷眼,易于辨別方向。要是從漠北草原前往西域,路途遙遠,全是荒漠和戈壁,人跡罕至,路途艱難多了!”
王翦談起軍事策略來興致勃勃,又飲下一杯葡萄酒:“老夫觀看了殿下繪制的河西走廊地圖和地勢,確實是西行的關鍵所在,如此重要的戰略要地,怎能落入大月氏之手,必須控制在我大秦手中!”
“我們兵分兩路,一路由我率領關中的秦軍,西出隴西郡,還可請西羌助陣;另一路由扶蘇殿下的長城軍自北方出擊,我們在河西走廊的東山口會合!”
“這樣一來,兩軍齊頭并進,我大秦軍隊所到之處,必將勢如破竹,一舉蕩平大月氏,占領河西走廊!既能進攻也能防守,讓河西走廊成為我大秦西部的新門戶?!?/p>
秦始皇不住點頭,大秦自東方興起,統一六國,疆域擴展至東海之后,又借扶蘇平定漠北,如今又能向西擴張,心中激動不已!扶蘇點點頭:“太師的戰略大體沒錯。但在此之前,我們應先禮后兵!若能不戰而屈人之兵,方為上策!因此,我在兩路大軍出發前,打算派遣使者先至河西走廊,嘗試說服大月氏歸順我大秦,將河西走廊納入我大秦領土!”
“只要大月氏愿意臣服,本公子自然不會虧待他們,將大漠以西的草原牧場租借給他們,供其部落生存繁衍,就如同對待東胡、匈奴一樣?!?/p>
秦始皇輕輕點頭:“好主意!這樣,即使大月氏不愿接受,我們再動兵也有名正言順的理由!”
太師王翦苦笑:“固然不戰而勝是上策,但這樣一來,我軍如何建功立業呢?”扶蘇悠悠道:“大月氏以西尚有廣大的西域,而西域之外,更是無垠的世界!這并非短時間能征服的,說不定我大秦鐵騎從東征至西,直至《山海經》所述的海外之地,來回所需時間也不止一年!”
“所以,我大秦軍隊未來征討天下的機會多多,不急在一時。我們現在還是先派使者,找個能言善辯的大使前往大月氏!如果能說服他們臣服,自然是最好;若是大月氏不服從,不識抬舉,到時候我大秦鐵蹄所向,必將其毀滅!”
扶蘇說到這里,目光逐一掃過在座眾人,最終停留在趙高身上,笑著問:“趙府令,你覺得這個計策如何?”
趙高連忙賠笑回答:“殿下的決策,英明無比!若能派遣使者,憑其口才說服大月氏歸順,實為上上之策!”
扶蘇笑道:“在座的各位,除了我和父皇、丞相及太師身為三公,權高位重,顯然不適合擔任使節!我想,趙府令最為合適出使大月氏,您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