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了將近一個小時,兩人一直都沒說話。
林若薇也沒再偷看他,一直看著外面,看著路從熟悉變陌生,又變得熟悉。
淮城云頂公園。
這兒有一座山,山頂有個許愿池,上大學時,林若薇經常會來這兒,每回都要往許愿池里丟一個硬幣,許一個愿望。
那些愿意,她記得清清楚楚。
因為,自從認識陸庭澤之后,她只有一個愿望,那就是和他長長久久在一起。
“太累了,不想爬,就在這兒說吧。”
站在路口,林若薇已經猜到了陸庭澤的用意,她扭頭不去看那山,垂頭看著腳下,盡量和他保持一定的距離。
“不敢上去?”他說,聲音平平的,就像聊天氣一樣平常。
林若薇沒接話,但態度擺在這兒,這山,她今天就不可能去爬。
他也沒強迫,而是走到路中間,往上面看了看,似乎是在丈量這山有多高,路有多遠。
看了一會兒,邁步回來,站在她面前,眼神意味不明,又問了她一遍:“真不想爬?”
林若薇搖頭,她其實不是不想,而是害怕,那個許愿池里面有她太多愿望,此時已經是很不想面對的過去,就有些惱怒:“爬山又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要去你自己去。”
陸庭澤點頭:“行。”
忽然在她面前蹲下,林若薇還沒反應過來是什么意思時,一陣天旋地轉的——
他竟然直接把她扛在肩上。
“你干什么,快放我下來。”林若薇捶打他的肩膀,可他毫無反應,若無其事地往山上走。
他倒是臉不紅氣不喘,可周圍人的嬉笑、蛐蛐,指指點點,交頭接耳,給林若薇弄了個大紅臉。
“你快放我下來,我爬,我爬還不行嗎?”
林若薇終于妥協。
“不是說沒意思嗎?”陸庭澤并沒有馬上將人放下。
“有意思,有意思行了吧,你快放我下來。”
真是丟死人了。
腳接觸地面,林若薇捂著臉,連眼神也沒有給他,越過人就往前走。
陸庭澤勾著嘴角跟上,見旁邊行人的偷笑,他還回了個笑容。
山并不高,很快就到山腰處,但林若薇很久沒有鍛煉,爬到這個地方,已經累得氣喘吁吁,真心動不了了。
隨便坐在路邊石頭上休息。
陸庭澤從路邊買了兩瓶水,擰開蓋子,遞給她一瓶。
“為什么不回我信息不接我電話?”陸庭澤在她旁邊坐下,擰開另一瓶水,喝了幾大口。
林若薇沒回話,小口喝著水。
“是因為蘇瀟瀟嗎?”
林若薇還是沒說話,這回是不知道怎么說。
起初是因為蘇瀟瀟,后來,則是自己的原因。
如今想來,蘇家也陸家門當戶對,聯姻又是雙方父母想要看到的,他倆更加般配。
“我跟她之間,確實曾經有過聯姻的想法,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看了她一眼,說,“那時候,我還不認識你。”
“那為什么沒成?”林若薇輕輕開口。
他將她手上沒喝的水拿過去,拉她起來:“一邊走。”
林若薇避開他的手,徑自往前走。
陸庭澤跟在她后面,跟她解釋:“我不喜歡她。起初,我沒進陸家,確實有想過聯姻接住蘇家的勢力托舉我一些,但后來,我放棄了。我媽媽的婚姻不幸福,我不想再步入她的后塵。男人的事業,應該靠自己爭取,而不是靠女人。”
這是陸庭澤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他媽媽的事情。
“你撒謊。”林若薇說,“既然不想,為什么大學時候,要騙我說她只是你表妹,她是你表妹嗎?”
“什么時候的事,我什么時候說過她是我表妹?”陸庭澤似乎有點懵,但陡然想起好像是有這么一回事,但那次他是不想她誤會。
趕緊解釋:“怕你想多,你問我她是不是我表妹,我想著到底是世伯的女兒,說一聲表妹也沒錯,就沒有反駁。”
“但是。”他上前幾步拉住她的手臂,兩人面對面,他盯著她的雙眼,帶著幾分急切:“我跟她真的沒關系。”
林若薇別開臉。
心里涌過一絲異樣的感覺,但隨即又被別的情緒掩蓋了。
陸庭澤自然感覺到了,捏著她手臂的手收緊,問她:“你不相信我?”
“不重要了。”林若薇掙脫他,繼續往前走。
“薇薇,這對我很重要。你到底要怎樣才能相信我,我跟她之前真的就只是世交的關系,若是真說有點什么,也就是小時候兩家往來比較多,見過幾次面。”
“那她就能夠撲到你懷里了?”林若薇話剛出口,就后悔了。
果然,陸庭澤一聽就笑了,又過來拉她:“你說醫院那次啊,薇薇,我發誓,我只是沒想到她會突然撲過來,但是我當場就推開了。不信你問問......”
忽然想起那天,楊啟明并不在現場。
他是被蘇瀟瀟拖著去醫院看蘇家老人的。
林若薇停下腳步,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陸庭澤有點卡殼,轉移了話題:“那天,你在醫院?薇薇,那哪里不舒服?”
到底是解釋不清,林若薇的心里漫上一股悲涼感,突然不想爬了:“行了,就在這兒說吧。陸庭澤,我們別再糾纏了,挺沒意思的。”
陸庭澤臉上盡是焦急和迷惑:“薇薇,我......”
“到底為止吧。”
說完,林若薇就往下走。
被陸庭澤拉住。
“薇薇,我跟她真的沒事,要是你介意,我保證以后再也不會見她。”他的語氣帶著十二分的傷感和無奈,“小時候,我得過蘇奶奶的恩惠,答應了要照顧她,所以才......但是薇薇,你相信我。”
林若薇笑了,沒想到他倆之間還有這么俗套的報恩戲碼。
“那若是她有難,你能做到不管嗎?”林回頭問他。
陸庭澤愣了一下,又想說什么,被林若薇制止。
“陸庭澤,夠了。”
林若薇臉上那真切的難過和決絕,渣透了陸庭澤的心,讓他一陣慌亂。
就像七年前,她忽然離開。
如今,人雖然在他眼前,可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有什么東西在悄然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