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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冬后，暮城這座城市更冷了。

    封家坐落在暮城寸土寸金中的風(fēng)水寶地上，占地面積很大，里面軒亭水榭、假山成群，有大片的花園種植各種花花草草，也有精致的魚塘里養(yǎng)著各種小金魚，除此之外，什么泳池、健身房、籃球場、幾乎什么都有，地方大得可以賽馬。

    封祈里開車進(jìn)門后，發(fā)現(xiàn)今天家里氣氛似乎有些熱鬧，處理花草的女傭都在笑著討論什么。

    他把車放到一邊：“我哥回來了？”

    “回少爺，還沒有，”女傭一看到他，瞬間拘謹(jǐn)起來，“是老夫人與老爺過來了，正在花園里呢，兩人剛剛還問了您，沒想到您就回來了。”

    封祈里：“……”

    ……他爺爺奶奶難道也知道他哥要帶人回來出柜了，大清早從老宅那邊趕過來一起看戲嗎？

    “汪！”

    厭厭從屋里搖著尾巴蹦噠了一路過來，臉上笑開了花，直接沖了過來撲他身上：“汪汪汪！”

    封祈里彎腰抱住它，還來不及擼擼這好幾天不見的狗時，花園里傳來嗷的一聲：“孫子！！”

    封祈里：“……”

    聽到了，太大聲了。

    人上年紀(jì)后話多是在所難免的，在少爺小時候，沒少被爺爺奶奶念叨，那時他就天天繃著一張臉，就算不想聽都沒辦法，被二老逮住后，甭管他臉有多冷，二老張嘴就是一陣說不完的話。

    少爺聽說二老來了還想躲一下的，沒想到厭厭叫得這么大聲讓他們知道了，氣得少爺只能拍了一下它狗頭，厭厭委屈巴巴地蹭蹭他：“汪……”

    奶奶驚喜道：“哎喲！奶奶的寶貝孫子啊！”

    少爺：“……”

    他看爺爺扶著興奮的奶奶過來，只能嘆氣，先是喊聲“爺爺奶奶”過后問：“你們怎么來了？”

    “什么怎么來了？瞧瞧你這說的什么話呢！”爺爺一手扶奶奶，一手撐著拐杖在地上戳，“這么久不回來，也不知道回老家看看！不像話！”

    封祈里：“回去過了，你們不在，又走了。”

    “奶奶知道我們七貍寶寶回去過啦！”奶奶一過來就松開了爺爺，把自己這高貴冷艷的孫子拉過來瞅，“快快，讓奶奶好好瞧瞧！長大了啊！”

    封祈里：“……”

    “以前還是小小一只的，那么可愛！現(xiàn)在都這么大只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長得這么高了！”奶奶興奮極了，“哎喲，瞅瞅我孫子這張臉長得多俊！”

    封祈里：“……”

    在外邊的女傭都有幸看到了高貴冷艷的少爺是怎樣像一座冰雕一樣任人揉搓還無法吭聲的。

    “瞅瞅這張臉，還是跟小時候一模一樣！冷冰冰的！”爺爺小時候就擔(dān)心他會有什么情感障礙，想盡辦法開導(dǎo)他，可每次都只能氣得戳他臉，如今長大了，他下意識抬起拐杖就要戳過去。

    封祈里：“……”

    奶奶一巴掌招呼過去：“臭老頭，把你拐杖拿開！戳到我孫子這張寶貝臉了你賠得起么！”

    爺爺：“……”

    “唉，怎么感覺祈里瘦了啊，別人像你這年紀(jì)的時候，壯不少呢！”奶奶已經(jīng)年過花甲，穿著打扮卻依舊精致，此時正愁著一張臉看著自己的孫子，“在國外讀書這幾年過得不好么？唉！”

    爺爺在一旁氣呼呼：“冰雕，問你話呢！”

    封祈里：“……”

    “哎，你那么兇干什么！”奶奶瞬間瞪了他一眼，“別嚇著我孫子了！我們七貍寶寶這么矜貴，受得了你這臭老頭的河?xùn)|獅吼么！也不怕嚇著他吼出點什么毛病來，你這臭老頭賠得起么！”

    封祈里：“……”

    不至于。

    爺爺當(dāng)場被氣得差點冒煙，只能一臉幽怨地瞪著自己孫子，恨不得拿拐杖往他腦袋戳幾下。

    無辜的七貍寶寶：“……”

    “唉，奶奶太想你了，”奶奶兇完爺爺后不管了，拉著孫子的手，拍拍幾下，“你哥還沒回來呢，先跟奶奶去花園逛逛，我們好好聊聊天。”

    封祈里輕輕應(yīng)了聲：“好。”

    奶奶笑了起來：“話還是這么少呢！”

    兩人把爺爺丟一旁，孫子奶奶逛花園去了。

    爺爺：“……”

    猛爺落淚jpg

    封家后花園很大，里面種的花草樹木更是多得數(shù)不過來，即便到了冬天，不少都已經(jīng)凋零，但勝在數(shù)量多，總有適合冬季依舊綻放艷麗的。

    奶奶許久不見自己著孫子，開心得很，又心疼：“這些年一個人在國外讀書是不是很孤獨？”

    “……還好，”封祈里說，“不是問題。”

    “也對，對你來說不是什么大問題，你從小就獨來獨往的，喜靜，不喜歡人多熱鬧，你會嫌煩，”奶奶笑了笑，畢竟是看著長大的孫子，了解得很，“就是你許久都不回來，我們想你啊。”

    “怎么假期都不回來一下的，唉，畢業(yè)后也沒回來，繼續(xù)待那邊，還擔(dān)心不會回來了呢！”

    封祈里頓了頓：“……太遠(yuǎn)了，不太方便。”

    奶奶笑呵呵道：“也是，如今回來了就好！”

    “小心階梯。”封祈里扶著興奮的她到了花園里，走了一條種滿郁金香的小道看花，即便到了冬天，郁金香耐寒能力很強，開得亭亭玉立的。

    “哎喲，”奶奶很開心，“祈里還知道奶奶喜歡郁金香呢，沒白疼你了。你這孩子，小時候話就挺少，又喜歡一個人獨處，害得臭老頭常常為你擔(dān)心，唉，我就跟他說過讓他安靜下他的棋就行，少擔(dān)心些有的沒的，人是個體且多樣性的。”

    封祈里陪著她在花園閑逛，聽她聊家常家短的，老人腿腳不便，逛一會便扶她到一旁坐下。

    巧的是兩人坐下來的椅子旁邊，竟然也有薄荷，有幾株翠綠薄荷在鮮艷的花朵里格格不入，并且也不是種在盆子里，而是插土里自由生長。

    呵。

    少爺想起奚亭養(yǎng)在陽臺那些薄荷，就因為下雨風(fēng)大，他的薄荷直接斷了兩盆了，太嬌氣了。

    他下意識地拿手機(jī)拍了一張那幾顆野蠻生長的薄荷，發(fā)了條朋友圈：家里花園，也有薄荷。

    少爺一般不發(fā)朋友圈，一年也沒有一條動態(tài)都是正常的，如今突然發(fā)一條薄荷的，別人都懵了，懵過后甭管什么意思，先點贊彩虹屁一波。

    “啊啊啊啊薄荷！好好看！這么翠這么綠！”

    “這薄荷一看就不同，品種很特別吧？”

    “薄荷的種類就有二十五種，不同薄荷種類味道好像也是不一樣的，有的濃烈一些，有的會比較淡，有的會有點其他特別的味道，只要仔細(xì)聞聞就可以分辨出來了。這是留蘭香薄荷嗎？”

    封祈里：“……”

    ……不是，薄荷有這么多種類么？

    封祈里喜歡薄荷味是從小時候開始的，喜歡它那一股淡淡的，清爽的冷香，但他對于薄荷樹或者種類卻沒有深入了解，如今看到朋友圈里的回復(fù)以后，才下意識地低頭往自己身上聞了聞。

    他身上薄荷味，跟奚亭種的是同一種味道。

    或者換一種說話，奚亭是根據(jù)他身上的味道種了相同種類的薄荷。

    段某人也聞到味過來湊熱鬧：你看這薄荷葉子，它又大又圓。就像這白罌粟，它又冷又毒。

    封祈里：“……”

    封祈里不理他，發(fā)完朋友圈等了一會后暫時收起，抬起頭時，發(fā)現(xiàn)他奶奶正笑瞇瞇看著他。

    封祈里：“……怎么了？”

    奶奶笑瞇瞇道：“是不是有喜歡的人啦？”

    封祈里：“……”

    “哎喲，不用不好意思啦，祈里長大了，奶奶懂的，”奶奶笑容更濃烈了，“對方哪里人啊？”

    封祈里：“……”

    “是國外上學(xué)時認(rèn)識的嗎？還是國內(nèi)的？”

    封祈里：“……”

    奶奶笑道：“怎么不帶回來給奶奶看看！”

    封祈里不知該怎么說：“奶奶，我們先……”

    他想跳過這個話題，不過老太太不肯，布滿歲月痕跡的臉上掛著慈祥的笑容，拍了拍他的手意有所指道：“奶奶也知道咱們這家境是有些唬人，如果是門當(dāng)戶對還好，不是的話，也許多少都會讓對方有些壓力。不過你放心，有奶奶罩著你，你大可不必?fù)?dān)心你母親，所以啊，要是遇到喜歡的人了，只要對方不是什么不正不經(jīng)的人，你大可放心去喜歡，不要以后留下什么遺憾。”

    封祈里沉默不語，只是忽然走了神，想起有人曾氣得額上青筋爆出，怒不可揭地沖他嘶吼：“喜歡一個男的，你是不是神經(jīng)病？腦袋有毛病！你一定要這么折騰你自己也要折騰我們嗎？！這要是傳出去，我們封家面子可往哪里擱！！”

    那人，是他母親。

    好像他喜歡上一個身為同性的男的，是觸犯了什么不可原諒大逆不道的事情，讓家門蒙羞。

    奶奶皺了皺眉：“人老了，日常逛公園跳廣場舞，養(yǎng)花逗貓的，有時候消息閉塞，不一定傳到耳里，還得事后才從別人嘴里簡單聽聞些。”

    “……嗯，”封祈里應(yīng)了聲，“沒什么。”

    “你這孩子，”奶奶嘆了一下氣，“唉。”

    就這時，被拋棄的厭厭又汪汪汪叫了起來。

    奶奶笑著逗他：“是不是厭厭想你了啊？”

    老人的耳力自然是比不過年輕人的，封祈里聽到了開門聲與車聲：“應(yīng)該是哥他們回來了。”

    “哦？”奶奶樂了，“大寶他回來啦？”

    封祈里：“……”

    他要是聽到你這么叫，估計要掉頭走了。

    封祈里想到他哥畢竟是帶對象回家的，便稍微委婉提醒一下：“……你等一下盡量喊他名字。”

    “哎喲，這都喊這么多年了！你們這些年輕啊，多好聽的稱呼啊，”奶奶笑了笑，“知道啦。”

    封祈里扶著她過去，見他哥的車子已經(jīng)開進(jìn)來，人也從車子下來了，走到了副駕駛旁邊打開車門，奶奶興奮地喊了一嗓子：“大寶雁雁！！”

    封祈里：“……”

    ……說好的知道了呢！

    只見那打扮得成熟穩(wěn)重、衣冠楚楚的大寶雁雁……不是，封祈雁被這嗓門喊得渾身一震，僵得跟塊木頭似的回過頭，就撞見他奶奶笑得一臉歡快：“哎喲，奶奶嘀大寶！帥氣的大寶雁雁！”

    封祈雁：“……”

    ……大寶雁雁瞬間石化，當(dāng)場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