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小護士想上前阻攔,卻又像是畏懼什么,躊躇不前。
周云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臉上的肌肉微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對衛忠擠出一個歉意的微笑:“衛老,您稍等,我去處理一下。”
他快步迎了上去,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無奈的討好:“趙少,您怎么來了?這點小傷,讓急診的醫生處理一下就好了,何必親自跑一趟。”
被稱作趙少的年輕人趙飛,壓根沒正眼看他,目光在走廊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衛忠身上。
“呦,周大主任,挺忙啊?”
趙飛陰陽怪氣地開口,“跟這穿得破破爛爛的老頭聊什么呢?國家大事?沒看見本少爺受傷了嗎?我的手要是留了疤,你賠得起嗎?”
他把那只包著絲巾的手伸到周云面前,不客氣的開口說道:“我的手,可比這老家伙一條命都金貴!”
話音剛落,趙飛突然感覺周圍的空氣似乎冷了下來。
一直沉默著靠在墻邊的衛忠,不知何時已經站直了身體。
衛忠的身體沒有動,但他整個人的氣場完全變了。
常年游走在生死邊緣鍛煉出的殺氣,如同實質的壓力,瞬間籠罩了整個空間。
周云的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見過的大人物不少,有權勢滔天的,有富可敵國的,但沒有一個人的眼神能像眼前這位衛老一樣,僅僅一個眼神,就讓他感覺自己被一頭兇獸盯上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李組長……你給我介紹的這位老首長,到底是什么人?
趙飛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但年輕人深入骨髓的驕縱,讓他根本看不上像衛忠這樣的人。
“老東西,你看什么看!”
趙飛色厲內荏地吼道,“信不信我……”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衛忠終于開口了。
“周醫生。”
衛忠的目光依然鎖定著周云:“我孫女的手術,不會受到影響吧?”
他的意思很明確:我不管這個小癟三是誰,有什么背景,耽誤了我孫女的治療,后果你來承擔。
周云感覺自己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一邊是帝都有名有姓的地產大亨的獨子,囂張跋扈,得罪了麻煩不斷。
另一邊,是連李振華都要畢恭畢敬稱呼一聲“老首長”的神秘人物,其背后的能量,他根本無法想象。
這哪里是選擇題,這分明是一道送命題。
趙飛也愣住了,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土里土氣的老頭,敢用這種口氣跟周云說話,這簡直是在打他的臉。
“你他媽算什么東西!還敢排在老子前面?”趙飛徹底被激怒了,他揚起沒受傷的那只手,就要朝衛忠的臉上指過去,“你知不知道我爸是……”
“趙少!”
周云猛地一個激靈,他不敢賭,也不敢等。
他一把抓住了趙飛的手腕,力氣大得讓趙飛都叫出了聲。
“哎喲!周云你干什么!放手!”
周云的臉上已經沒了半點笑容,他表情嚴肅:“趙少,這里是特護病房,需要絕對安靜!你的傷,請立刻去急診處理!這里有危重病人,耽誤了治療,這個責任,你擔不起,我也擔不起!”
趙飛被周云的氣勢鎮住了,一時竟忘了反駁。
周云不再理他,轉身快步走到衛忠面前,微微躬身,態度比之前還要恭敬數倍。
“衛老,您放心。醫院有醫院的規矩,任何事情,都以病人為第一優先。特別是小小姐這樣的情況,絕不會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夠干擾到她的治療。”
他斬釘截鐵地保證,目光卻不敢與衛忠對視。
衛忠那深不見底的眸子,讓他感覺自己的所有心思都被看穿了。
衛忠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緩緩點了點頭,收回了那幾乎讓人窒息的氣場。
走廊里的空氣,仿佛才重新開始流動。
被晾在一旁的趙飛,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跳梁小丑,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媽的,這老頭到底是誰?
被當眾下了面子,趙飛感覺體內一股無名火瞬間升騰起來。
他從小到大,什么時候受過這種氣?
“周云。”
趙飛的聲音陰冷,從牙縫里擠出來:“你他媽給我轉過來。”
周云身體一僵,卻不敢動。
見周云沒有動作,趙飛頓時更氣了。
“我讓你轉過來!你聾了?”
趙飛的咆哮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周圍的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不過在看清楚趙飛的臉后,所有人又都默契的移開了目光。
趙飛指著周云,又指了指衛忠,最后指向病房里衛小小的身影,臉上掛著獰笑:“你敢給她治一個試試?”
“你今天要是敢讓這老東西的孫女排我前面,我保證,明天你就不是什么狗屁主任醫師了。”
“我帝都趙家,有這個能量,讓你在整個醫療系統里混不下去,你信不信?”
轟!
周云的腦子一片空白。
完了。
這是他唯一的念頭。
趙家的能量,他比誰都清楚。
那不是簡單的有錢,而是盤根錯節、深入各行各業的恐怖勢力。
別說他一個主任醫師,就是他們院長,在趙家面前也得點頭哈腰。
趙飛這不是在威脅,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只要他今天敢忤逆趙飛,他的職業生涯,他前半生所有的努力,都會在明天太陽升起之前,化為泡影。
一邊是前途盡毀,甚至可能連累家人。
另一邊,是這個神秘莫測,僅僅一個眼神就讓他心膽俱裂的衛老。
他該怎么辦?
他到底該怎么辦?
衛忠緩緩轉過身,渾濁的眼眸里,那剛剛收斂的寒光再次凝聚。
他盯著趙飛那張狂的臉,一言不發。
趙飛的話,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了他的逆鱗上。
他這一生殺敵無數,功勛滿身,早已看淡生死榮辱。
如今九十高齡,支撐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病床上的孫女衛小小。
治好她,看著她長大,給她一個完整幸福的人生,這是他余生唯一的執念。
現在,這個年輕人,竟然要阻斷他孫女的生路。
“后生。”
衛忠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讓空氣都為之震動。
“我勸你,最好不要阻攔周醫生。”
“不然,我不確定自己會做出什么。”
趙飛聽到這話,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
整個人夸張地大笑起來,笑得前俯后仰,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指著衛忠,另一只手捂著肚子,上氣不接下氣。
“哈哈……老東西,你嚇唬誰呢?”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么德行!還敢威脅我?”
他轉向旁邊已經嚇傻的周云,用一種施舍般的語氣說:“周云,你告訴他,你敢不敢不聽我的話?”
“你問問他,他算個什么東西!也配跟我趙飛搶位置?”
在趙飛的認知里,這個世界就是由權力和金錢構成的。
這個老頭穿得普普通通,全身上下加起來可能都沒他一只襪子貴。
這樣的人,除了倚老賣老,還能有什么本事?
剛才那股氣勢,現在想來,肯定也是裝出來的,想唬人罷了。
自己竟然被一個糟老頭子給唬住了,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必須把這個場子找回來!
趙飛的眼神變得愈發歹毒,他湊近衛忠,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幾個人能聽到的音量,一字一頓地說:“老不死的,我告訴你。”
“你今天要是敢讓我不痛快,我一個電話,就能讓你孫女,在整個帝都,不,在整個龍國,都找不到一家醫院敢收她!”
“我就讓她疼死,病死!”
“讓她死在帝都,怎么樣啊?”
趙飛臉上帶著殘忍的笑意,欣賞著衛忠臉上表情的變化。
他期待看到對方震驚、恐懼、然后跪地求饒的模樣。
這是他最喜歡的戲碼。
然而,他看到的,卻是一雙變得血紅的眼睛。
讓她死在帝都啊…
這句話,瞬間刺穿了衛忠所有的理智。
殺氣。
不再是之前那種內斂的壓力。
而是真正從尸山血海中凝練出的,毫不掩飾的,純粹的殺意。
這一刻,衛忠是真的想殺了面前的趙飛。
旁邊的周云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他好像看到了衛忠身后浮現出尸山血海的幻象,聽到了無數冤魂在哀嚎。
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衛忠的身體里,每一個細胞都在咆哮。
他想起了戰火紛飛的年代,想起了那些倒在懷里的戰友,想起了他為了這個國家所付出的一切。
他也想起了兒子兒媳犧牲時的不甘,想起了衛小小躺在病床上,忍受著病痛折磨卻依然對他微笑的乖巧模樣。
那是他的命。
是比他自己的生命,比這個世界上任何東西都重要的珍寶。
而現在,有人要奪走他孫女衛小小的命。
用最惡毒,最殘忍的方式。
衛忠怒了。
他甚至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面對趙飛,衛忠抬起那只穿著老式布鞋的腳,看起來毫不起眼。
快!
準!
狠!
“砰!”
一聲悶響。
不算響亮,卻讓在場每個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衛忠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了趙飛的小腹上。
九十多歲的老人。
這一腳的力量,卻大得超乎想象。
趙飛臉上的獰笑還未散去。
他只看到眼前人影一花,緊接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腹部傳來。
“呃啊……”
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從他喉嚨里擠出。
他的身體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蝦,瞬間弓了起來,整個人踉蹌著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