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咔噠”一聲打開。
王一天率先下車，他沒有理會門口保安那張見了鬼似的臉，而是轉身，小心翼翼地將衛忠從車里扶了出來。
陽光刺眼，衛忠的身體在寬大的迷彩服下顯得愈發瘦削。
抬起頭望向教學樓，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王一天的大手像鐵鉗一樣穩穩抓住他的胳膊。
田青緊隨其后，他繞到車頭，目光如刀，直刺向那個已經嚇得腿軟的保安，開口說道。
“去，把你們校長叫過來！”
其實根本不用他喊。
田青的話音剛落，一個地中海發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就從教學樓里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白襯衫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肥碩的后背上。
他一邊跑，一邊用袖子胡亂地擦著額頭上的油汗，臉上堆滿了諂媚到扭曲的笑容。
“哎喲！哎喲！我是海城三中的校長王有德，不知道……不知道各位軍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王有德跑到跟前，點頭哈腰，視線卻不敢跟任何人對上，只是一個勁地偷瞄那幾輛車上猙獰的軍用牌照。
田青上前一步，擋在他和王一天之間。
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將王有德完全籠罩。
他黑著臉，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有何貴干？”
王有德被這氣勢嚇得一哆嗦，臉上的肥肉都顫了顫。
田青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步步緊逼：“我問你，衛小小被霸凌的事，你知不知道？”
“衛小小？”
王有德愣了一下，渾濁的眼珠飛快地轉了轉，似乎在腦中極速搜索著什么。
幾秒后，他像是下了某種決心，猛地搖了搖頭。
“軍爺，您這說的哪里話？衛小小是我們學校的學生，這個我知道，但這霸凌……絕對沒有的事！”他拍著胸脯，信誓旦旦，“我們海城三中是市重點，校風嚴謹，師生和諧，從來沒出過這種事！您是不是從哪兒聽了什么謠言？”
田青看著他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臉，怒極反笑。
“呵呵。”
一聲冷笑，讓王有德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田青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還以為這次的事最多就是幾個不懂事的學生下手沒了輕重。
現在一看，媽的，從根上就爛透了！
這幫人渣根本就是蛇鼠一窩！
田青臉上的笑容驟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殺意。
他不再廢話，聲音陡然拔高，響徹整個校門口，甚至傳到了不遠處的操場上。
“從現在開始！這里，由軍部接管！”
他伸出手指，狠狠地戳向王有德的鼻子，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衛小小霸凌案，軍部將徹查到底！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這所學校里的所有人，老師、學生、雜工，一個都不許走！”
操場上。
林雅雅的手機鏡頭正對著校門口。
當她看到那個胖子校長被一個軍人指著鼻子呵斥時，直播間已經炸了。
【臥槽！臥槽！什么情況？軍方直接封鎖學校？】
【那個軍人好帥好A！主播快拉近點！】
【這校長一看就不是好東西，你看他那慫樣！】
林雅雅的心臟怦怦狂跳，手心全是汗。
她本能地感覺到，自己撞上了一個天大的新聞！
校門口的田青側過身，對著身后幾輛車猛地一揮手。
“唰唰唰！”
車門齊刷刷地打開，一隊隊荷槍實彈、全副武裝的士兵從車上跳下，動作整齊劃一，迅速在校門口拉開一條警戒線。
黑洞洞的槍口，無聲地對準了校園內外。
原本喧鬧的操場瞬間陷入了死寂。
所有學生的動作都停滯了，課間操的音樂顯得無比滑稽刺耳。
幾千雙眼睛，全都驚恐地望向校門口那群軍人。
王有德的腿徹底軟了，他看著那些士兵，看著那些泛著幽光的槍口，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一直沉默的王一天，此時才緩緩抬起眼皮。
目光越過田青，越過那些士兵落在王有德身上。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但正是這種平靜，讓王有德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史前巨獸盯住，從頭到腳的血液瞬間凍結。
王一天扶著搖搖欲墜的衛忠，一步一步，緩緩地朝校門內走來。
他的軍靴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老班長，”
他側過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別怕。”
“今天，我帶你來，就是讓你親眼看著。”
“看著那些欺負你女兒的人，一個一個，跪在你面前，磕頭認錯！”
林雅雅忽然覺得不對勁。
這陣仗，未免也太大了。
封鎖學校，震懾校長，這可以理解為給受害者家屬一個交代，一種姿態。
但是……
她的目光追隨著一小隊士兵，他們的行動路線和拉警戒線的大部隊截然不同。
他們沒有停留在校門口，而是目標明確，步伐整齊，徑直朝著女生宿舍樓的方向快步走去。
林雅雅的心猛地一沉。
那個方向……是衛小小住的宿舍樓！
直播間的彈幕還在狂歡。
【去宿舍了！這是要去抓人嗎？】
【抄家！抄家！主播跟上啊！】
【難道霸凌的頭頭就躲在宿舍里？刺激！】
林雅雅的手指冰涼。
不，不對。
這感覺完全不對。
如果只是抓人，為什么是軍部的人親自去？
她心里升起一個荒謬又可怕的猜想，讓她渾身的血液都開始逆流。
幾分鐘后，那個猜想變成了現實。
那隊士兵回來了。
他們手里沒有押著任何人，而是提著幾個巨大的、透明的物證袋。
陽光下，袋子里的東西刺痛了在場每一個人的眼睛。
一件被剪刀胡亂剪成碎布條的校服外套。
一把刷毛被全部拔光，甚至被掰斷的牙刷。
幾本被撕得粉碎，書頁上用黑色記號筆畫滿了惡毒涂鴉和詛咒的課本。
還有一雙……一雙白色的運動鞋，此刻卻被泥漿和某種黃褐色的、散發著惡臭的污穢物完全包裹，看不出本來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