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部
嚴松端坐在主位，面前的煙灰缸里已經積了半截煙頭。
他沒有抽，只是用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過濾嘴，目光死死盯著那片代表著唐輝核心活動區域的電子地圖。
一切都按照劇本在走。
譚巖這枚棋子已經成功打入，假情報也已送達。
現在，他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那條盤踞沙城多年的毒蛇鉆進他精心布置的口袋。
他甚至能想象出唐輝此刻的狼狽。
發現自己被最信任的內鬼出賣，發現警方的天羅地網已經撒下，那種梟雄末路的不甘，一定很精彩。
“報告，三號、五號、七號監控點回報，未發現唐輝本人及核心車隊有大規模轉移跡象。”一名技術警員匯報道。
“繼續監視。”
嚴松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隨后抬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
指針滴答作響，像是在為唐輝的罪惡帝國倒數計時。
時間差不多了。
以唐輝多疑的性格，接到消息后，他絕不會在任何一個老巢里多待一分鐘。
他會跑，像喪家之犬一樣，帶著他最核心的資產，試圖逃離這座他經營了半輩子的城市。
而嚴松的抓捕網，就在他最可能選擇的幾條出逃路線上。
突然，一陣急促的蜂鳴聲劃破了指揮部的平靜。
是專線。
那條專門留給譚巖的，最高加密級別的緊急通訊線路！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嚴松面前那臺紅色指示燈瘋狂閃爍的終端機上。
嚴松的心猛地一沉。
這個信號，代表著最高級別的危險和變故。
譚巖只有在自身暴露或者情況完全失控時，才被允許動用它。
一名通訊員迅速接通線路，雙手在鍵盤上飛舞，幾秒鐘后，他猛地抬起頭，臉色煞白，聲音都有些發顫：“指揮！是……是譚巖！他發來一段經過兩次轉碼的緊急訊息，只有一句話！”
嚴松霍然起身，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念！”
“輝哥瘋了！”
通訊員的聲音帶著一絲破音，“全員，全武器，全賬本，港口三號倉庫……集結！他也被點名，立刻過去！重復，這不是演習，唐輝要……火拼！”
“轟！”
最后兩個字，像一顆炸雷在嚴松的腦子里轟然引爆。
指揮部里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被這個瘋狂的消息震懾住了。
火拼？
全員集結？
還帶著所有罪證？
嚴松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腦中飛速閃過無數種可能，最后全部指向一個讓他脊背發涼的結論。
被耍了！
唐輝從一開始就看穿了！
他不僅看穿了，還反過來給自己下了一個套！
什么“漏洞百出的常規抓捕”，什么“引蛇出洞”，在唐輝那種瘋子眼里，恐怕從一開始就是個笑話！
他根本沒想過要跑！
他要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到一點，然后把警方的抓捕行動，變成一場血流成河的正面戰場！
他要用最極端的方式告訴所有人，沙城，還是他唐輝說了算！
這個瘋子！
他想把整個沙城的地下秩序，連同警方的尊嚴，一起在港口三號倉庫點燃，燒個精光！
如果按照原計劃，分散在各條路上的警力，一旦被唐輝集結起來的重火力核心力量逐個擊破，后果不堪設想！
“媽的……”
嚴松低聲咒罵了一句，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好一個唐輝！
好一個將計就計！
你想玩把大的？
你想魚死網破？
行！
老子今天就陪你玩到底！
“切斷所有對外常規通訊！”
嚴松的聲音厲聲說道：“所有行動單位，立刻停止向預定埋伏點移動，原地待命，保持無線電靜默！”
“情報組，立刻調動所有可用衛星和高空無人機資源，給我鎖定港口三號倉庫，我要那里一只蒼蠅飛進去都能被看清！”
“技術組，給我入侵港口管理系統，實時監控三號倉庫周邊所有貨運和人員流動數據！”
他快步走到巨大的電子沙盤前，上面清晰地標注著港口區域的每一條道路、每一棟建筑。
手指重重地點在“三號倉庫”那個紅點上。
“唐輝把所有雞蛋都放在了一個籃子里，他以為這個籃子是銅墻鐵壁，想逼我們知難而退。”
嚴松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但他忘了，這也給了我們一個把籃子連同所有雞蛋一起砸碎的機會！”
他轉身，目光掃過指揮部里每一張緊張的臉。
“這不是抓捕，這是戰爭！”
“立刻給我接通市委，我要向市委當面匯報！”
嚴松拿起另一部紅色電話，開口說道，“我需要特警總隊支援！我需要重火力！我需要現場清空授權！唐輝不是想當沙城的土皇帝嗎？我今天就給他辦一場最隆重的退位大典！”
電話很快被接通。
嚴松沒有半句廢話，將情況和自己的判斷全盤托出。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幾秒。
整個指揮部，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最高指令。這已經超出了常規案件的范疇，這關乎整個沙城的安危。
終于，電話里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嚴松，我給你最高權限。沙城的天，該亮了。”
“是！”
嚴松放下電話，眼中殺氣畢露。
他轉身面對著巨大的電子屏幕，屏幕上，港口三號倉庫的衛星圖像已經清晰地呈現出來。
“傳我命令！”
嚴松的聲音，如同即將出鞘的利刃。
“一組、二組、三組，放棄原定計劃，以中隊為單位，呈品字形對港口三號倉庫進行三層向心包圍！記住，只圍不攻，我要把它變成一座孤島！”
“狙擊小組，搶占港區所有制高點！我要倉庫的每一個出口、每一個窗口，都在你們的十字準星之下！”
“突擊隊！所有重裝備即刻出發，在指定區域集結，等待我的命令！一旦攻堅開始，我要你們給我直接切開它的喉嚨！”
“還有……”
嚴松頓了頓，目光落在譚巖發來的那條訊息上，眼神變得復雜。
譚巖……現在，他就在中心。
是死是活，全看接下來的這幾個小時了。
“告訴譚巖，”
嚴松的聲音低沉下來，“讓他想辦法活下去。我們需要一個來自內部的眼睛。”
命令通過加密渠道，水銀瀉地般傳達到每一個行動單位。
沙城的夜色下，一張比原計劃龐大數倍、也致命數倍的法網，正以港口三號倉庫為中心，悄然收緊。
咸濕的海風灌不進三號倉庫。
“都他媽給我安靜！”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
唐輝從二樓的辦公室走下來，他身后跟著幾個最核心的親信，每個人都面色冷峻，腰間鼓鼓囊囊。
倉庫里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唐輝身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花哨的絲綢襯衫，配上他那張還算斯文的一張臉，反倒是顯得不倫不類，卻無人敢笑。
唐輝走到倉庫中央，一腳踹開一個空木箱，然后站了上去。
這個動作讓他可以俯視所有人。
“兄弟們，跟我唐輝發財的日子，到了！”
唐輝張開雙臂，大聲的說道：“把家伙都亮出來，讓兄弟們開開眼！”
一聲令下，身后的親信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拿著撬棍，粗暴地撬開幾只早就準備好的，印著“冷凍海鮮”字樣的巨大貨運箱。
砰！砰！砰！
木板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回響。
當箱子被徹底打開，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涼氣。
沒有海鮮。
第一只箱子里，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白色磚塊，每一塊都用防水塑料膜包裹，上面印著一個蝎子圖案。
是貨。
這么多貨，足以讓整個沙城瘋狂。
而旁邊的幾只箱子，掀開頂部的偽裝泡沫后，露出的東西讓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黑色的槍身帶著金屬質感呈現在眾人眼前。
AK自動步槍，制式手槍，甚至還有幾箱黃澄澄的子彈和菠蘿一樣的破片手榴彈。
人群中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他們跟著唐輝混，知道他有路子，敢打敢拼，但誰也沒想到，他竟然囤積了這么多的軍火。
“看見了嗎？”
唐輝非常滿意手下們的反應，“條子以為吃定我了？他們以為查封我幾個場子，抓我幾個小弟，我就完了？”
他狂笑起來，“他們不知道，我把所有的身家，都賭在了這里！”
唐輝指了指倉庫厚重的鋼筋水泥墻壁，又指了指頭頂縱橫交錯的鋼梁。
“這個倉庫，是按照軍事標準加固的！易守難攻！外面那些條子，想攻進來，不拿命來填，想都別想！”
“我手里還有他們最在乎的‘寶貝’！”
他神秘地一笑，“只要他們敢動，我就讓他們嘗嘗什么叫輿論爆炸！”
人質！
所有人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早就猜到唐輝扣下了那些被抓的工程師當人質，現在終于得到了證實。
“所以，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唐輝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條子不動，我們就不動。他們要是敢亂來，我們就跟他們好好玩玩！”
“等風頭過去，我們把這批貨散出去，把這些家伙換成錢，整個沙城的地下世界，就是我們說了算！”
“到時候，金錢，美女，要什么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