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在房間里給熙熙鋪好小床，聽到外面的動靜走了出來。
她先是對少年道了聲謝：“凌然，謝謝你陪熙熙玩。”
然后便牽起熙熙的小手，“走，寶貝，該洗澡睡覺了。”
她帶著兒子進了浴室，調(diào)好水溫，幫他脫掉衣服。
小家伙歡快地玩著泡泡，沈念安的目光卻在他光溜溜的小身子上仔細逡巡，一寸寸皮膚檢查過去。
還好，沒有發(fā)現(xiàn)新的傷痕。
她心里稍稍松了口氣，但那股寒意卻更深了。
之前的傷不是在學校，那范圍就縮小到只有一個地方，霍家老宅！
不管是誰，躲在暗處這樣傷害她的孩子，她絕對要把這個人揪出來。
沈念安眼里掠過一絲冷厲的決絕，手上給小家伙清洗的動作卻依舊溫柔。
給熙熙洗完澡，裹上柔軟的小浴巾抱出來時，凌然已經(jīng)離開了。
霍言正坐在客廳的輪椅上，面朝陽臺打著電話，語氣是少有的激動和憤怒。
“……媽，我已經(jīng)決定了，我會搬出來和念安一起住。”
“您不用再說……她不是您想的那樣。”
“她是我的妻子，請您尊重她，我現(xiàn)在沒辦法和您溝通。”
他猛地掛斷電話，手指用力按著眉心，肩膀微微垮下，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沈念安站在走廊拐角，等他結束了通話，才抱著熙熙走進客廳。
霍言聽到腳步聲，抬起頭，臉上的煩躁和怒意迅速褪去，又恢復了往常的溫和模樣，只是眼底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盡的倦意：“洗好了？”
“嗯。”沈念安點點頭，沒多問電話的事，“我先哄熙熙睡覺。”
她給孩子講了故事，哄他睡著后，自己也躺在了床上。
霍言沒有對此說什么。
他只是在睡前過來看了一眼，替她們關上了門。
他知道，沈念安需要時間來適應她們已經(jīng)結婚的這個事實，適應這種親密關系。
第二天，兩人一起送熙熙去了幼兒園。看著小家伙蹦蹦跳跳跑進園區(qū)的背影，霍言沉默了一會兒，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開口道：“念安，今天我?guī)闳メt(yī)院做個全面的身體檢查吧。”
沈念安愣了一下，隨即搖頭：“不用了，我感冒已經(jīng)好了。”
霍言握住了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說：“念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我們或許可以要一個孩子。”
沈念安徹底怔住了，眼里滿是困惑和不解：“霍言，你現(xiàn)在……”
她的話說到一半頓住了，下意識地看向他的腿。之前醫(yī)生明確說過，他脊柱受損，下半身癱瘓，也意味著失去了生育能力。
霍言明白她未盡的話語，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她的目光，低聲說：“我咨詢過這方面的專家，醫(yī)生說我還是有機會擁有自己的孩子。”
沈念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帶著驚喜和期待，“是不是醫(yī)生說你的腿有希望治好？你能站起來了？”
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他身體的康復。
霍言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掙扎和愧疚，但他很快搖了搖頭，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難以啟齒的艱難：“不是……醫(yī)生說，我的情況，可以做試管嬰兒。”
“”念安，我知道這個過程會很辛苦，對你很不公平，但我真的很想要一個屬于我們倆的孩子。“
“可以嗎？”
他問得小心翼翼。
沈念安看著男人那雙充滿希冀的眼睛，拒絕的話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她欠他的。
欠他一雙完好的腿，欠他一個本該光明璀璨的人生。
如今，他只是想要一個孩子，一個屬于他自己的血脈延續(xù)。
她有什么理由拒絕呢。
她垂下眼睫，沉默了很久，最后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
霍言像是松了口氣，他伸出手，緊緊抱住了她，低聲喃喃：“謝謝你，念安……對不起……”
最后三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為了留住她，他不得不動用這種自私的手段。
到了醫(yī)院，流程遠比沈念安想象的要繁瑣和漫長。
男方需要做的檢查相對簡單，而女方則需要經(jīng)歷一系列全面甚至堪稱嚴苛的檢查。
光是抽血，就抽了六七管，細長的針頭扎進她白皙手臂的血管里。接著又是各種B超、激素水平檢測、婦科檢查……
一整天，她就像個被設置好程序的機器，在不同的科室和檢查床之間穿梭。
霍言一直陪著她，眼神里充滿了愧疚和心疼，卻始終沒有開口說停下。
好在最后的檢查結果還算樂觀，醫(yī)生看著報告單，表示兩人身體指標都符合做試管嬰兒的條件，可以直接制定方案，進入促排卵階段。
之后幾天，等具體的促排方案確定下來，沈念安的生活就變得更加規(guī)律，也更辛苦。
她需要每天早早趕到醫(yī)院，排隊打促排卵針，那些針劑帶著輕微的刺激性，注射進去后小腹有時會感到酸脹。
除此之外，她還要按時吃一大堆各種各樣的藥片和膠囊。
這天晚上，她又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就著溫水，將一把藥片吞了下去。
藥有點多，咽下去的時候，喉嚨口泛起一陣苦澀。
熙熙端著自己的小水杯，從房間里跑出來喝水，正好看到這一幕。
他停下腳步，擔憂地看著她。
“媽媽，你是不是生病了？為什么每天都吃好多藥？”
孩子的聲音里滿是純粹的關心。
沈念安將水杯放下，對他招了招手，把他拉到身邊。
“媽媽沒有生病。”
她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這是讓媽媽身體更棒的維生素，熙熙別擔心。”
熙熙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這才放下心來。
接著，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拿起沈念安放在茶幾上的手機，期待地遞到她面前。
“媽媽，你能不能給簡叔叔打個電話？”
沈念安的心臟驀地一緊。
熙熙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明天是我的生日，他能不能過來陪我一起過生日呀？”
“我很想他了。”
沈念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避開孩子期待的目光，伸手拿過手機。
“簡叔叔是大忙人，工作很忙的，可能……沒有時間過來。”
熙熙臉上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他長長的睫毛垂了下來，遮住了眼里的失落。
“是嗎……”
“那好吧。”
他小聲地應了一句，沒再說什么，默默地轉(zhuǎn)身回了房間。
半夜，沈念安看著懷里熟睡的小人兒，想起撒謊騙他簡洐舟工作忙，不能參加他生日宴的這件事，心里被愧疚反復折磨著。
她知道自己不該拒絕孩子這么小的一個愿望。
可是一想到簡洐舟，她的心就亂成一團麻。
良久。
她終于還是在黑暗中摸索著拿起了手機。
手機屏幕的光亮起，照亮了她掙扎的臉。
她深吸一口氣，點開微信，找到了那個被她拉進黑名單的頭像。
手指在移出黑名單的選項上懸停了幾秒，最后還是點了下去。
她打開和他的對話框，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明天是熙熙的生日，他希望你能來陪他一起過。”
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地址，“生日宴在霍家老宅。”
信息發(fā)過去，她就盯著屏幕，心里有些忐忑。
她不知道他會不會回，或者會回些什么。
沒過多久，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條新消息，是簡洐舟回的。
只有一個字，“好。”
沈念安看著那個字，一直懸著的心，終于落了地。
他會來。
到時候，也算是給熙熙一個驚喜了。
不過明天得提前和霍言說一聲，免得到時候?qū)擂巍?/p>
她正要把手機放下，屏幕卻又亮了起來。
微信提示有新消息，還是簡洐舟。
沈念安點開，發(fā)現(xiàn)他發(fā)來的是一個視頻文件。
她皺了皺眉，心里有些莫名其妙。
這么晚了，發(fā)視頻過來干什么？
怕吵醒熙熙，她從床頭柜上找來耳機戴上，然后點開了那個視頻。
視頻剛開始，畫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
耳機里只傳來一陣清晰的水流聲，嘩啦嘩啦的，像是……花灑的聲音？
沈念安正覺得奇怪，突然，視頻里就有了畫面。
鏡頭似乎是被隨意地立在浴室的某個置物架上，角度有些偏，但足以看清全貌。
然后，沈念安的呼吸就停住了，視頻里的人，竟然是簡洐舟。
他在洗澡！！
他就那么光溜溜地站在花灑下，水流從頭頂淋下，順著他流暢分明的肌肉線條滑落。
寬闊的肩膀，緊窄的腰身，兩條腿修長筆直。他的身材，比那些T臺上的男模還要好上幾分。
水珠滾過他結實的胸膛，然后繼續(xù)往下……
沈念安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他的腹部。
那里，有一條已經(jīng)愈合的疤痕。
是上次她捅的那一刀，留下的。
目光再次下移了一下，并不是故意想看，就是下意識的就看了一眼。
然后，沈念安就覺得一股熱氣直沖上頭頂，她的臉頰、耳朵，瞬間無比滾燙。
她猛地回過神來，手指一陣慌亂，觸電般地將視頻關掉。
她一把摘下耳機，扔在床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這個瘋子！
羞惱和怒意一同涌上心頭。
她抓起手機，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打下幾個字。
“神經(jīng)病，大半夜別亂發(fā)騷！”
發(fā)完之后，她甚至不等對方有任何回應，就再次點開他的頭像，找到那個熟悉的選項。
加入黑名單，再按確認。
一氣呵成。
做完這一切，她才像是扔掉一個燙手山芋一樣，將手機用力地扔到了床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