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的日子里,雷震麾下的120人安保小隊,徹底過上了“雙面人生”。
白天,他們是浩然酒店里最不起眼的底色——穿著統一的藏青制服,戴著普通鴨舌帽,在大堂、走廊、停車場來回巡邏,動作標準卻毫無鋒芒,和港島街頭隨處可見的保安沒兩樣。可一到夜幕降臨,這群“老實人”便會悄然消失,鉆進郊區的秘密倉庫,蛻變成一群獠牙畢露的戰士。
特訓的第一堂課,是“理論課”。
倉庫臨時改造成的演播室里,漆黑一片,只有幕布投出的光影在晃動。雷震和三十多個骨干隊員擠在折疊椅上,腰桿挺得筆直,眼神亮得嚇人——幕布上播放的,是陳浩然從現代世界拷貝來的好萊塢老片,可在他們眼里,這不是電影,是來自“未來”的絕密戰術教材。
“都看仔細了!注意他們進門的姿勢!”雷震攥著小本子,筆尖懸在紙上方,死死盯著屏幕里《黑鷹墜落》的片段。
畫面中,特種小隊采用CQB姿勢突入房間,槍口始終對準墻角、衣柜等隱蔽角落,移動時腳尖點地幾乎無聲,隊友間靠眼神就能完成交叉掩護。盡管以陳浩然的眼光看,這些動作帶著藝術夸張,但在70年代的退役老兵眼里,每一個細節都透著“實戰真理”。
“停!”雷震突然喊停,手指戳著幕布,“老三,你看他們的槍線,是不是始終比視線低兩寸?這樣既能快速瞄準,又不會被反光暴露位置!”
隊員們立刻湊上前,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筆記本上很快記滿了歪歪扭扭的字跡。后來陳浩然又加了《兄弟連》的片段,專門讓他們學德軍的班組戰術:交替躍進時如何保持火力壓制,側翼包抄時怎么跟隊友形成犄角,甚至連換彈匣的時機都拆解得一清二楚。
“學這玩意兒不是幫他們招魂。”陳浩然私下跟墨璃解釋,“萬一出事,這群‘懂德軍戰術’的神秘武裝,正好能把水攪渾,誰也不會第一時間聯想到內地。”墨璃點頭應下,轉身把“德軍戰術要點”整理成了更易懂的口訣。
理論課結束,倉庫立刻變成了“戰場”。
廢棄紙箱堆疊成酒店走廊,木板搭出模擬房間,油桶橫放當掩體,連窗簾都照搬了浩然酒店的材質。一部分隊員裹著麻袋片扮“劫匪”,另一部分則穿全套啞光黑裝備,握著裝空包彈的AR-15,練戰術突入。
“砰!砰!”空包彈的爆鳴聲在倉庫里回蕩,震得人耳朵發鳴。一組隊員剛沖進門,就被扮演劫匪的同伴“偷襲”得手。
“停!”墨璃的聲音陡然響起,清冷又鋒利,“太慢了!進門第一步是清場,不是抓人!”她走上前,拿起一把訓練槍示范,“貼墻走,身體側成一條線,槍口跟著視線掃過床底、衣柜——給敵人留半秒反應時間,死的就是你。”
沒人敢反駁。這姑娘看著是陳浩然的秘書,可前幾天模擬戰時,她單槍匹馬用橡膠棍放倒了五個最桀驁的兵痞,下手又快又準,早成了小隊里隱形的“戰術教官”。
雷震老臉一紅,吼著讓隊伍重來:“都記死了!交叉掩護!注意死角!誰再犯錯,今晚別吃晚飯!”
陳浩然走到墨璃身邊,目光掃過汗流浹背的隊員:“扮演匪徒的小隊,準備得怎么樣了?”
“阿坤他們已經吃透了劇本。”墨璃調出監控,畫面里另一群人正看《盜火線》學“劫匪套路”,手里的AK比劃得有模有樣,“他們學了如何制造混亂,如何‘專業地’控制場面,連臺詞都背熟了。”
陳浩然要的就是這種“專業感”。他不僅自掏腰包請了全球十多家知名媒體,還特意給“劫匪”和“安保”設計了兩套身份——匪徒扮成“神秘武裝”,安保則以“外籍雇傭兵”的名義登場,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大戲。只要這場“搶劫案”演得逼真,浩然安保的裝備和戰術,必然能登上全球頭條,到時候軍火商們自然會找上門來。
時間一晃到了新聞發布會當天。
浩然酒店宴會廳里,水晶燈璀璨奪目,記者們舉著相機嚴陣以待,賓客們端著香檳談笑風生。陳浩然看了眼手表,距離“演出”開始還有一小時。
對講機里傳來阿坤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老板,我們在后門待命了!黑衛衣、面罩都穿好了,就等您下令‘開場’!”
宴會廳兩側的隱蔽通道里,雷震的小隊也已就位——他們穿了重新設計的特警服,戴戰術耳機,AR-15的槍口朝下貼著大腿,活脫脫一群剛從戰場下來的雇傭兵。
墨璃盯著監控屏幕,聲音冷靜:“所有記者入場完畢,阿坤小隊位置正常,沒有異常情況。”
陳浩然嘴角勾起笑,心里那點“導演癮”徹底冒了頭:“等這場戲演完,明天全球的頭條,都得給我留位置。”
可下一秒,刺耳的剎車聲劃破了酒店門口的寧靜。
兩輛公交車猛地橫在門前,車門“嘩啦”拉開,一群穿卡其色軍服的漢子跳了下來——清一色的AK-47,腰間綁著手雷,甚至有人扛著RPG火箭筒!他們眼神兇狠,動作里帶著久經沙場的悍戾,絕非演出來的。
陳浩然先是一愣,隨即笑道:“喲,阿坤這小子挺會加戲,還把公交車弄來了……”
話音未落,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劇本里明明安排的是貨車!而且這群人的裝備,比他給阿坤小隊的“道具”精良十倍!
“老板!那不是我們的人!”對講機里突然傳來阿坤變調的嘶吼,“他們……他們扛著真RPG!”
“轟!!!”
爆炸聲轟然響起,震得宴會廳的地板都在顫。
雷震猛地攥緊槍,臉色大變:“是南邊的猴子!安南人?他們怎么跑到港島來了?!”
陳浩然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攥住——70年代的安南人,大多還在東南亞戰場死磕,怎么會突然出現在港島搶劫?而且這火力配置,哪是搶東西,簡直是要攻占總督府!
“全體都有!計劃取消!換實彈!準備戰斗!”陳浩然抓起麥克風,剛要嘶吼出聲,更恐怖的巨響炸響在耳邊!
“轟——!!!”
宴會廳那扇造價百萬的落地玻璃窗,瞬間被沖擊波掀飛!碎片如同鋒利的刀子,夾雜著火光和硝煙橫掃全場!華麗的水晶吊燈晃了晃,轟然砸在餐桌上,餐盤碎裂的脆響、女人的尖叫、男人的驚呼瞬間淹沒了之前的爵士樂。
“搶鉆石!擋路者死!!”
一群皮膚黝黑的悍匪從缺口處涌進來,嘴里嘶吼著濃重口音的英語,為首的家伙對著天花板就是一梭子!
“突突突——!”
子彈呼嘯而過,擊碎了水晶杯,打穿了墻壁,甚至把精致的蛋糕打得汁水四濺!陳浩然瞳孔驟縮——是實彈!全是真槍實彈!
他精心編排的“好萊塢大戲”,瞬間被一場真正的戰爭撕碎。那些記者嚇得趴在地上,卻本能地把鏡頭對準了這群煞神——這哪里是新聞,這是能轟動全球的血色頭條!
“我日!”陳浩然的國罵脫口而出,胸腔里的怒火和震驚幾乎要炸開。
賓客們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逃竄,宴會廳亂成了一鍋粥。就在他通紅著眼,要下令雷震帶隊反擊時,對講機里突然傳來阿坤帶著哭腔的喊叫聲:
“老板!后門也有一群人!他們……他們穿著黑衛衣,戴著面罩,跟我們的扮相一模一樣!”
陳浩然渾身一僵。
不是一路悍匪。
是兩路!
一路安南雇傭兵炸穿前門,另一路不知來歷的“仿冒劫匪”堵死后門——他的劇本徹底失控,自己反而成了甕中之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