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間的鏡子前,汪潔盯著自己身上那套明顯不合身的銷售制服。
曾幾何時,她連內(nèi)衣都只穿限量款。
畢竟,從小到大,8.5分的顏值就是她無往不利的通行證。
追她的男生,要么帥,要么有錢,她眼皮都不抬。
可這一切優(yōu)渥的、眾星捧月的生活,在她得罪了那個圈內(nèi)大佬被封殺那天起,碎得干干凈凈。
富二代圈子把她踢出局,模特路徹底斷了,銀行卡里的數(shù)字像扎破的氣球,轉(zhuǎn)眼就見了底。
至于那些白手起家的創(chuàng)一代?
拜托,他們有顏值嗎?
汪潔是妥妥的顏控黨,長得不帥她接受不了。
上次那個開賓利的建材老板想追她,她瞥了眼對方手腕上的大金鏈,胃里直泛酸。
土氣就算了,長得還顯老。
陳浩然只是勉強符合她的要求,主要是出手大方。
不過汪潔有些后悔,竟然把第一次給了對方。
一想到這,汪潔就來氣。
“自己明明把最珍貴的第一次都給了對方,這難道不就是板上釘釘?shù)拇_定關(guān)系?”
“以前那些男生,光是牽個手,第二天都能捧著九十九朵玫瑰在宿舍樓下等一早上。”
“他陳浩然倒好!整整三個月!音訊全無!”
“一個電話!一條短信都沒有!”
“現(xiàn)在跑過來,打個招呼就想重歸于好?休想!”
顯然,在慣性思維下,汪潔的“美女病”還沒好。
她還陷在“我是美女,全世界該圍著我轉(zhuǎn)”的濾鏡里。
當然,汪潔如此生氣,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是,上次陳浩然買車的提成,只夠她揮霍半個月,買了幾套像樣的衣服和化妝品后就所剩無幾。
之后她又開始了吃“土”的苦日子。
結(jié)果左等右等,都沒等到陳浩然主動約她。
實在是撐不下去的汪潔,只好再次出來找工作。
“不就是個富二代,買這里房子肯定還得聽家里的,到時候還不是得來求我介紹戶型……我看你怎么求我!”汪潔撇撇嘴,努力維持著最后的驕傲。
她不知道的是,陳浩然早已找了一個銷售,在看沙盤。
對陳浩然而言,汪潔那點小脾氣,他才沒心思琢磨。
一個擰巴的校花,哪比得上一套能俯瞰帝都夜景的頂層大平層。
有豪宅了,還差女人?
……
“汪潔!”
一聲尖厲的女聲打斷了汪潔的思緒。
她一回頭,就看到領(lǐng)班林經(jīng)理踩著恨天高,噠噠噠地快步走來。
“小汪啊小汪!”林經(jīng)理恨鐵不成鋼地說,“你都來了快一個月了,你連一套房都沒賣出去。”
“你這張臉長得是好看,能當飯吃嗎?我們這兒的客戶非富即貴,要的是專業(yè)!不是你這張只會擺臭臉的花瓶!”
汪潔委屈巴巴解釋:“林經(jīng)理,我明明才來半個月…”
“半個月和一個月有區(qū)別嗎?”林經(jīng)理毫不客氣地打斷她,聲音又拔高一度,“你有業(yè)績嗎?再這么下去,你這4000塊的基本工資,夠干嘛?夠你交水電費嗎?”
汪潔心里苦水直冒,這里的房子一平米22萬,哪是隨便能賣出去的?
可她當初為了賣一套就能躺平三個月的提成,硬是擠破頭進來,現(xiàn)在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忽然,林經(jīng)理話鋒一轉(zhuǎn),說:“不過呢,姐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
她壓低聲音,“給你指條明路。有個大客戶,馬總,手里好幾家公司,正想買套頂層大平層。”
“購買意向很強,能不能抓住機會,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汪潔心里一百個不情愿,但想到催租的房東短信,想到空空如也的錢包,只能咬著唇,輕輕點了點頭:“謝謝林經(jīng)理,我會努力的。”
汪潔之所以答應,一方面,她確實急需一筆錢應急。
另一方面,她心里甚至閃過一絲幼稚的念頭:等陳浩然過來找她時,正好讓他看看,她汪潔也是能搞定大客戶的!殺殺他的威風!
至于那個什么馬總……應付一下就好了。
眼看汪潔點頭,林經(jīng)理眼底閃過一絲算計的精光,早就和馬總串通好的她,滿意地扭著腰走了。
然后掏出手機,飛快地發(fā)出一條微信:“馬總,人給你安排過去了,絕對極品,記得答應我的中介費哦。”
手機那頭,一個油膩的中年男人回復了一個齜牙笑的表情:“放心,老規(guī)矩,一分不少。”
馬啟文的確有點小錢,但最大的愛好就是“花小錢釣美女銷售”的勾當。
他總是借著買豪宅的名義,釣那些顏值高、身材好的豪宅銷售。
他早就和幾個高端樓盤的銷售經(jīng)理串通好,由經(jīng)理們把看中的銷售推給他,他再以考慮買房為名,請吃飯、送點小禮物,進行職場PUA,一步步把對方騙上床。
玩膩之后,就直接拉黑消失。
什么買房,沒有的事情。
這套路,他屢試不爽。
而汪潔的出現(xiàn),讓他瞬間驚為天人,當場就給林經(jīng)理轉(zhuǎn)了1萬塊定金,就等著今晚收網(wǎng)。
半小時后,售樓部的VIP洽談區(qū)。
汪潔如坐針氈。
對面的馬總,穿著一身緊繃繃的阿瑪尼西裝,碩大的啤酒肚幾乎要把紐扣崩開,地中海發(fā)型上抹了厚厚的發(fā)膠,手指上大金表晃得人眼暈。
馬總一坐下,翹起二郎腿,那雙泛著油光的小眼睛就沒離開過汪潔的修長筆直的大長腿,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猥瑣笑容,看得汪潔渾身發(fā)毛。
“小汪啊,”馬總裝模作樣地翻著戶型圖,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挑剔,“你這介紹的什么玩意兒?啊?我要的是能俯瞰國貿(mào)全景的!視野要開闊!你給我推薦這個朝西的戶型?下午西曬怎么解決?你這專業(yè)能力……嘖嘖,不行啊。”
汪潔強忍著惡心,努力維持職業(yè)微笑:“馬總,那您看朝南的這套……”
“朝南的?戶型格局太死板!不符合我的身份!”馬總毫不客氣地打斷,“小汪啊,其實買房這種事,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他嘿嘿一笑。
“關(guān)鍵看人。晚上呢,我在云頂會所有個局,都是圈里有頭有臉的老總。”
“你過來陪我坐坐,好好聊聊我的需求……只要你把我,還有我那幫朋友陪高興了,別說這一套,以后他們買房,全都找你!保你月月開單。”
如此露骨的潛規(guī)則暗示,汪潔哪能聽不出來。
汪潔只感覺胃里一陣翻騰。
她想立刻起身就走,可這意味著會得罪一個大客戶,免不了被經(jīng)理訓斥……
就在汪潔心中一團亂麻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清晰地從不遠處傳來:
“好了,別介紹了,直接把你們這兒最大戶型,就那套頂層復式,拿資料給我看看。全款,能打幾折?”
汪潔猛地循聲望去,只見陳浩然不知何時已經(jīng)到了核心沙盤區(qū),一位售樓經(jīng)理正點頭哈腰地跟在他身邊。
“等等,他要全款買房?”
“不對,他為什么不來找我?!難道把我忘了?眼里還有沒有我!”
汪潔又氣又惱。
“真可惡,為什么不來找我!害我陪這個油膩老男人浪費時間!”
注意到汪潔直勾勾地看向一旁,馬總臉色像是生吞了一只蒼蠅。
“哼,哪里小子在這裝大尾巴狼,看我不整你。”馬總心里惡狠狠地想著,臉上卻擠出一絲虛偽的笑容,徑直朝陳浩然走了過去。
馬總故作熟絡地開口,試圖用資歷壓人。
卻不知道踩到了陳浩然的尾巴。
某人現(xiàn)在最忌諱和“開發(fā)商”、“圈子”這類詞沾邊,怕牽扯出自家老頭的債主。
所以陳浩然直接無視馬總,轉(zhuǎn)向銷售問:“什么時候能去看房?”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反駁都更讓馬總難堪。
“哼,小友,我跟這樓盤的開發(fā)商是拜把子兄弟,”馬總拍了拍胸脯,故意提高音量,“頂層復式的名額我上個月就定了,你小子想插隊?這可不地道啊!”
“再說了,你沒驗資,恐怕連看的資格都沒有,誰知道你是不是來搗亂的?”
馬總雙臂抱胸,一副我吃定你的樣子,就等著看陳浩然出丑,眼角余光還瞟了眼汪潔。
馬總早跟林經(jīng)理打聽好了,這頂層復式建筑面積950平米,有五層樓高,總價高達3億!
哪怕是上市公司董事長的公子哥,都得回家跟老子商量,最后還得灰溜溜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