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像上緊了發條的鐘,飛速滑到拍賣會當天。
浩然大廈一樓展廳早已被裝點得如同白晝,水晶吊燈折射出細碎的金光,將地面的大理石映照得能照見人影。一幅巨大的“浩然之星”海報從二十米高的天花板垂落,海報上的鉆石在射燈下仿佛自帶光暈;幾名工人正用麂皮布擦拭拍賣臺,臺面光可鑒人,連一絲指紋都看不見。
受邀請的社會名流、富豪權貴三三兩兩地聚在香檳塔旁,水晶杯碰撞的脆響混著虛偽的談笑,可他們的目光卻總忍不住往展廳中央瞟——那里立著一座半人高的防彈玻璃展柜,“浩然之星”就靜靜地躺在絲絨墊上,周圍站著四名西裝革履的保鏢,耳麥里不時傳出低聲指令,槍口雖未外露,威懾力卻藏不住。
各大媒體的記者擠在警戒線外,相機鏡頭對準展柜“咔咔”作響,有人踩著椅子搶占機位,有人對著話筒預錄開場白,生怕錯過“世紀鉆石拍賣”的第一手新聞。
然而,這片奢華喧囂之下,暗潮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洶涌。
九龍城寨邊緣,一個充斥著咸腥味的破舊碼頭倉庫里,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三個穿著寬大工裝服、皮膚黝黑的男人走了進來,剛摘下發皺的草帽,十幾把黑洞洞的槍口就對準了他們——直到看清那張臉,槍口才緩緩放下。
這“保潔員”,是阮文雄派去浩然酒店的偵察兵。
倉庫中央,阮文雄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肉上纏著滲血的繃帶,繃帶下的傷疤在昏黃的燈泡下格外猙獰。他一手叉腰,一手攥著根生銹的鋼管,眼神像被困在籠子里的野獸,滿是兇狠與不甘。
他面前站著兩撥人:三十多個渾身是傷的老兵,是上次跟著他吃了虧的老部下,眼神里透著亡命徒的狠勁;另一邊,上百號衣衫襤褸的新人擠在一起,都是從南越逃來的難民,臉上帶著疲憊,卻被貪婪燒得發亮。
“浩然之星”的消息早就在黑市炸了鍋,阮文雄只用一句“干成這票,一輩子不愁吃穿”,就輕易勾來了這群走投無路的人。摸著身邊的武器,他底氣十足——有這百來號人,再加上壓箱底的家伙,這次定能翻盤!
“都給老子聽清楚了!”阮文雄一腳踢開腳邊的木箱,“嘩啦”一聲,嶄新的蘇制 RPG-7火箭筒、木柄手榴彈滾了出來,金屬外殼反射著冷光。“上次是老子運氣差,撞上了硬茬!這次,老底全掏出來了!這些家伙,夠把浩然酒店正面炸塌一半!”
他抓起一把 AK-47,“嘩啦”一聲拉響槍栓,槍口掃過人群:“計劃不變!阿貴帶五個人混進去,把炸藥貼在展柜底下!其他人等我信號,從正門強攻!別他媽怕誤傷,里面的人死得越多,亂子越大,咱們越好下手!”
“搶到鉆石,直接去 3號碼頭!”他唾沫星子飛濺,“老子花五十萬港幣買通了水警小隊長,他會帶船送我們離港!到時候錢到手,吃香的喝辣的!”
“是!長官!”手下們發出低沉的吼聲,紛紛涌上前搶武器,眼神里滿是絕望催生的瘋狂。
與阮文雄的“亡命準備”不同,浩然酒店高層的豪華套房里,另一伙人正打著更陰險的算盤。
“毒蛇”指尖夾著根雪茄,煙霧繚繞中,他正小心翼翼地檢查仲裁者送來的武器:M16突擊步槍的槍身泛著啞光,催眠瓦斯彈的引信完好,防毒面罩的密封圈沒有老化。他的右手始終插在西褲口袋里,指腹摩挲著一枚口香糖大小的物體——那是 C4塑膠炸藥,威力足以炸穿鋼板。
“屠夫”坐在沙發上,正用一塊油布擦拭自己最愛的 PK機槍,槍身被擦得發亮,他背上的背包鼓鼓囊囊,裝滿了子彈。“仲裁者的意思很明確,”“毒蛇”吐出煙圈,聲音壓得極低,“南越猴子敢冒頭,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屠夫”肥胖的臉上擠出一絲貪婪的笑,把玩著手里的斯特萊德戰斗刀,刀刃劃過空氣發出“嘶”的輕響:“放心,‘毒蛇’。等鉆石到手……呵,會不會出點‘意外’?那么大的鉆石,掰一小塊下來,誰能發現?”
兌現承諾?簡直是笑話。今晚港島的地下勢力來了多少,他們比誰都清楚,平分?不如吃獨食來得痛快。這也是他們這對老冤家能再次聯手的原因——雖然互看不順眼,但至少“知根知底”,先搶到手,再分贓也不遲。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的陰狠撞在一起,發出心照不宣的冷笑。
港英警署的偽裝貨車停在街角,車窗簾布拉得嚴嚴實實,里面卻是另一番景象:監控屏幕上顯示著酒店各個角落的畫面,通訊器里不時傳來便衣探員的匯報。
威爾遜警督握著軍用通訊器,臉上堆著諂媚的笑,腰彎得像根煮熟的面條:“是的,總督先生,一切都在掌握中!上百名警察守在附近,駐港英軍的裝甲車就在三公里外待命,絕對萬無一失!”
“二十名最精干的便衣已經混進去了,”他頓了頓,聲音壓低,透著陰狠,“他們只觀察、不介入,等劫匪把陳浩然那小子殺了,我們再以‘維護秩序’的名義進場清場!到時候,鉆石、軍火全當‘證物’收繳——陳浩然要么被流彈打死,要么就以‘非法持械’的罪名終身監禁!”
“完美!這絕對是一次完美的行動!”
電話那頭,總督府書房里,港督正悠閑地品著紅茶,銀質茶匙在杯中輕輕攪動:“很好,威爾遜。記住,我要徹底解決這個麻煩,那顆鉆石該放在總督府的陳列室里。別讓我失望,否則,你就去非洲的殖民地當差吧。”
威爾遜連忙應承,掛了電話,臉上的諂媚瞬間換成狠戾:“陳浩然,這次看你怎么死!”
與各方的“磨刀霍霍”相比,浩然工廠的倉庫里,彌漫著機油、汗水與肅殺交織的氣息。
沒有自動化生產線,只有幾臺從現代買來的老舊沖壓機在“哐當哐當”運作,火星濺起又落下;工人們正埋頭搓制子彈,銅殼、火藥、彈頭在手中飛快組合,堆成小山的子彈盒上,印著簡陋的骷髏標記。
雷震站在高臺上,看著底下的八百號人,心里難免忐忑——這次回內地動員,他找遍了所有老關系,最終只來了 580名新人,加上原本的 220名老兵,總共才八百人。可他們要面對的,是上百號南越亡命徒、外籍雇傭兵,甚至可能是駐港英軍的正規軍。
“這點人……夠嗎?”他正嘀咕,倉庫的鐵門突然被推開,陳浩然走了進來。
“老板!”雷震眼睛一亮,立刻吼道,“全體集合!”
底下的人動作快得驚人,幾乎是瞬間列隊站好——八百名士兵如同黑色的雕塑,肩并肩站成方陣,鐵血氣質撲面而來。
他們全都換上了量身定制的裝備:啞光黑的戰術服緊貼身體,能與黑暗融為一體;黑色 FAST戰術頭盔扣在頭上,臉上覆蓋著全黑面罩,面罩中央印著猙獰的白色骷髏,防毒面具的紅色鏡片在昏暗中像死神的眼睛——那其實只是民用微光眼鏡,卻意外地透著懾人的威懾力。
戰術背心、模塊化掛具清一色漆黑,AR-15步槍被噴成啞光黑,每個班配備的 M249“大菠蘿”機槍架在胸前,槍口朝下;肩膀掛著對講機,背后背著工兵鏟和簡易醫療包,護具、手套一應俱全。最醒目的是右臂上的鐵血鷹翼臂章,暗金色的紋路在黑布上若隱若現,透著不屬于這個時代的專業感。
他們身后,十幾輛山貓全地形車整裝待發:車頭和側面焊接了均質鋼板,有的架著 MG710機槍(MG42的現代改進型),有的裝著無后坐力炮,炮管旁碼著一箱箱“炮彈保溫杯”,乍一看像堆雜物,實則藏著致命殺機。
陳浩然看著這支由自己一手打造的隊伍,心臟忍不住狂跳——他甚至恍惚了一瞬,懷疑自己是不是玩得太大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墨璃的聲音:“主人,阮文雄的 RPG已運抵碼頭倉庫,威爾遜的二十名便衣位置已標記,毒蛇與屠夫在套房內檢查武器,一切就緒。”
吃過一次虧,這次他早已布下天羅地網。陳浩然輕笑一聲:“讓他們再蹦跶會兒,今晚正好一起清垃圾。”
簡單交代幾句后,他轉身離開——動員這種事,還是交給雷震更專業。
陳浩然走后,雷震踏步出列,站到隊伍正前方。他沒戴面罩,古銅色的臉上刻著風霜與堅毅,目光如炬,緩緩掃過每一張被面罩遮蓋的臉。
八百個骷髏面罩齊齊轉向他,紅色鏡片反射著微光,像一片蟄伏的鬼火。
“兄弟們!”他的聲音如同悶雷,在空曠的倉庫里滾蕩,“客套話、屁話,我老雷一句不說!今天把大家叫來,就為倆字——打仗!”
“我知道你們怕!”他突然提高音量,“怕死?我也怕!但怕有用嗎?沒用!你們跟著我出來,不是為了躲在家里挨餓,是為了出人頭地,為了給家人搏一個未來!”
“老板待我們怎么樣,不用我多說吧?”他伸出手指,指向第一排的壯漢,“你!老家去年發大水,房子沖垮了,老娘躺在醫院沒錢治,是誰提前預支三年薪水,讓你把老娘接到港島治病的?!”
那壯漢渾身一震,攥緊了拳頭,喉嚨動了動。
“還有你!”雷震指向另一個瘦高個,“你兒子得白血病,等骨髓移植等了兩年,是誰聯系海外醫院,包了所有費用,讓你兒子上個月剛做完手術的?!”
瘦高個猛地抬頭,紅色鏡片后的眼睛里泛起水光。
“告訴我!這樣的老板,值不值得我們替他賣命?!”
倉庫里依舊沉默,但每雙眼睛里的迷茫與緊張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點燃的決絕——他們都是走投無路的人,這條命,能換來家人的安穩,值!
雷震的眼眶也紅了,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卻有力:“錢,老板給足了!安家費昨天已經送到你們家人手里,一分不少!我雷震今天對著老天爺發誓——”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今天戰死的兄弟,你的爹娘,我們替你養老送終,披麻戴孝!你的娃,就是我們的干兒子、干閨女,供他讀書成才!若違此誓,我雷震天打雷轟,不得好死!”
“啪!”他猛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這句陳浩然教他的詩,被他吼得震耳欲聾,“今天,我們就是老板手里最鋒利的劍!讓那些鬼佬、猴子、王八蛋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爺們!”
“吼——!!!”
八百人的怒吼如同驚雷炸響,聲浪幾乎要掀翻倉庫頂棚。紅色鏡片在吼聲中閃爍,像一片即將吞噬一切的火海。
拍賣會的鐘聲,即將敲響。而這場名為“鉆石”的獵殺游戲,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