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遠處魂力耗盡、身形搖搖欲墜的湮川。
千古清寒眸中最后一絲遲疑也消散了。
潘江，這個曾經折磨過自己，還曾殺死過自己的仇人。
她不能讓他，這個陰險狡詐、實力恐怖的老怪物，有任何一絲喘息甚至反撲的機會。
尤其是湮川此刻虛弱不堪的當下。
她右手輕撫過自己纖細的腰間，一道烏光，驟然從中竄出！
光芒斂去。
一桿通體呈現深邃暗沉的黑金色、長約一丈的長矛，被她穩穩握在手中。
矛身并非光滑，而是密布著精美的龍紋。
那些紋路在光線映照下，隱隱有暗金色的流光淌過。
此矛，名曰——黑金龍矛！
若有熟悉七年前冰墟殿變故的人在此，定會感到難以置信。
這赫然正是當年冰墟殿藏寶閣中，佘竣與千古清寒一同看中的“龍矛”！
此后七年。
她從未在人前顯露此矛，一直將其溫養于自身武魂之中。
如今。
這柄塵封已久的偽神器，終于在決定性的時刻，露出了它猙獰的獠牙！
千古清寒沒有多余的言語，眼中寒光一閃。
手臂肌肉瞬間繃緊，將全身力量灌注于右臂。
猛地將黑金龍矛朝著潘江所在的半空擲出！
“咻——！”
長矛脫手，并非直線飛射，而是高速旋轉著。
一道扭曲空間的黑色閃電，向著蒼穹疾速攀升！
矛身與空氣摩擦，發出低沉如龍吟般的呼嘯，那些精美的龍紋吞吐著攝人的暗金光芒。
就在長矛攀升至拋物線的最高點，動能將盡未盡、處于微妙平衡的一剎那——
千古清寒動了！
她腳下銀光炸裂，身形如瞬移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已出現在長矛后方的更高處。
她凌空擰腰，曼妙的身軀在空中劃出一道充滿力量美感的身影。
她右腿繃直如槍，銀白色的龍鱗瞬間覆蓋小腿，旋即攜帶著崩山裂石般的巨力。
狠狠一腳，精準無比地重踏在黑金龍矛的末端柄首之上！
“砰——！！！”
一聲沉悶到極點的爆鳴炸響！
仿佛不是踢中金屬，而是踹在了一面厚重的戰鼓上。
肉眼可見的空氣波紋以腳踏點為中心猛然擴散。
受此重擊，原本即將下墜的黑金龍矛驟然獲得了二次加速。
矛身發出一聲興奮般的尖銳顫鳴，驟然調轉方向，由沖天之勢化為隕星墜地！
矛尖撕裂空氣。
拖曳出肉眼難辨的殘影，帶著刺耳的尖嘯與毀滅一切的決絕。
目標直指那個已經崩潰、重傷瀕死的潘江！
千古清寒在一腳踏出后，借力輕盈地一個空翻，穩穩落回地面。
塵埃在她腳下微揚，她那雙清冷的眸子，平靜地追隨著那一道的矛影。
而遠處。
剛剛從瘋癲嘶吼中勉強被這突如其來的致命威脅驚醒的潘江。
渾濁渙散的眼珠艱難地轉動，終于捕捉到了那道在視野中急速放大的死亡黑點。
當他看清那是什么。
感受到那矛尖上傳來的、冰冷刺骨、偽神器威壓與純粹殺意時……
他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眼球因極致的恐懼而幾乎要凸出眼眶，瞪得滾圓，宛如受驚的銅鈴。
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徹底褪盡，只剩下死灰與無法掩飾的、最原始的生物對死亡的恐慌。
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卻連一句完整的驚呼都再也無法吐出。
黑金龍矛，已至！
——
在距離潘江脖頸皮膚僅剩三公分之時。
龍矛卻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絕對堅固的壁壘——
驟然懸停！
凝固在半空，紋絲不動。
千古清寒清冷的眸子第一次浮現出明顯的驚愕與疑惑。
她立刻看向湮川和佘竣，然而后兩者眼中同樣帶著不解與凝重。
發生了什么？誰能無聲無息地阻止一件偽神器的全力一擊？
答案，來自穹頂之上。
一道聲音，毫無征兆地降臨，如同九天之上的敕令。
每一個字都帶著奇異的韻律，敲打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
“眸鋒所指，江河凝滯。此界，當立吾為王！”
聲音未落，一道纖細卻散發著無邊威壓的身影。
自天邊那一抹混沌的云層之后，緩緩“走”入眾人的視野。
她身披一襲樸素到極致的寬大黑袍，遮住了身形與面容，只露出一雙仿佛看盡滄桑、毫無波瀾的眼睛。
她就那樣，一步一步，從虛空之中拾級而下。
沒有魂力光芒，沒有華麗特效，唯有她那雙看似普通的靴子。
每一步落下，都發出清晰而沉重的“嗒…嗒…”聲。
那聲音，如同直接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之上。
令整個戰場幸存的數萬人，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心神緊繃到極致。
她就這樣不疾不徐地“走”到潘江身前不遠處，懸停的黑金龍矛之前，才停下腳步。
然后。
她抬起蒼白得不似活人的手，輕輕拂開了罩在頭上的黑袍兜帽。
黑袍之下，宛若驚世容顏。
但她的肌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近乎透明的霜白色，不見絲毫紅潤。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雙眼，瞳孔之中盡是一片毫無生機的灰蒙。
仿佛萬物終結后的色彩，凝視久了，連靈魂都要被那片灰暗吸走、凍結。
她穿著一身同樣灰撲撲、式樣古樸的戰甲，覆蓋著身軀，更添幾分死寂與肅殺。
佘竣從未見過此人，心頭警鈴大作，低聲問道：“她是？”
湮川的目光死死鎖在那張灰白的臉上，口中吐出兩個沉重的字：“是她！”
千古清寒似乎想到了什么，瞳孔微縮，脫口而出：“難道她就是……傳說中的‘灰色死神’？！”
她顯然也聽說過一些關于這位神秘強者的零碎傳聞。
只見那灰甲女子。
面對懸停的偽神器龍矛，只是隨意地伸出那枯瘦如柴的食指，對著矛尖輕輕一彈。
“叮——！”
一聲清脆到詭異的金屬顫音響徹戰場。
那足以洞穿山岳的黑金龍矛，竟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一般，哀鳴一聲。
瞬間倒飛而回，化作一道烏光，“噗”地一聲深深插入千古清寒腳邊的地面。
兀自震顫不休，龍紋光芒黯淡。
緊接著。
灰甲女子看也不看倒飛的龍矛，另一只手虛空一抓。
一股無形的、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間攫住了癱軟在地、半死不活的潘江。
如同提起一只破麻袋般，將他凌空攝到身前。
她單手拎著氣息奄奄、眼中只剩下茫然的潘江。
灰蒙的目光緩緩掃過遠處的湮川三人，聲音淡漠，毫無情緒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的命，我保了。”
“爾等，速速退去。這，是爾等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