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子時的城南郊外萬籟俱寂,只有風聲穿過廢棄化工廠銹蝕的管道和斷裂的墻體,發出嗚咽般的怪響。
月光被稀薄的云層遮擋,只能勉強勾勒出龐大廠區猙獰扭曲的輪廓,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
聞書令獨自一人站在生銹的鐵門外,身上只穿著便于行動的便裝,她捏緊手中的符咒,保持高度的警覺。
她沒有告訴林默言具體地點,只發了定位共享和一條簡短信息,一旦有什么情況,讓他及時通知赫連玨。
工廠深處,隱約有微弱的光線閃爍,像是海上的紅點,是目標但也可能是誘餌。
推開吱呀作響的鐵門,濃重的鐵銹味和某種化學試劑殘留的刺鼻氣味撲面而來,其中還混雜著一絲極淡極淡的、若有若無的異香,
聞書令辨認出來,這正是那精油和香薰里的味道!
她屏住呼吸,指尖悄然夾住一張清心符,這才邁步走了進去。
廠區內空曠而破敗,巨大的反應釜沉默矗立,縱橫交錯的管道如同怪物的血管,在地面投下扭曲的陰影。
地面上積著厚厚的灰塵和各種不明污漬,而那點微弱的光線來自最深處的一個車間。
越往里走,那股異香越發明顯,甜膩中帶著一絲腐朽,試圖鉆入鼻腔、蠱惑心神。
清心符微微發燙,試圖抵消它的影響。
車間的大門虛掩著,光線從門縫里透出。
聞書令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繞到側面一個破損的窗戶邊,悄然向內望去。
車間內部相對空曠,中央點著幾盞功率不高的應急燈,光線昏黃搖曳。
一個穿著白色露背裝、身形修長的男人背對著窗戶,站在一張臨時搬來的桌子前,擺弄著上面的瓶瓶罐罐。
他的動作優雅從容,比女人還要嫵媚,仿佛不是在廢棄工廠,而是在舞臺中央。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聞書令也能看到他裸露在外的皮膚白得驚人,在昏暗光線下仿佛自帶柔光,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玉面妖檀!
就在這時,那男人終于做完了實驗,緩緩轉過身面向門口方向,臉上帶著一抹愉悅而詭異的微笑。
“既然來了,何必躲躲藏藏呢?聞小姐。”他的聲音溫和動聽,帶著奇特的磁性,在這空曠的車間里產生輕微的回音,“這場好戲,沒有觀眾可不行。”
聞書令心中一凜,知道自己已被發現。
她不再隱藏,推開車間銹蝕的鐵門,走了進去。
“果然是你。”聞書令冷眼看著他,目光掃過桌上那些器皿,里面盛放著各種顏色詭異、散發著濃郁異香的粘稠液體,還有一些……像是干枯植物纖維和無法細辨的細小骨骼碎片的東西。
玉面妖檀微微一笑,那雙桃花眼上下打量著聞書令,眼神熾熱,像是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真是難得一見的靈蘊之體,純凈,強大……比那些庸脂俗粉好了不知多少倍。你的皮囊,定然能煉制出最頂級的‘駐顏香’。”
他的話語直白而殘忍,令人作嘔。
“那些女孩呢?被你害死的女孩們呢?”聞書令強壓著怒火質問。
“她們?”玉面妖檀輕蔑地笑了笑,“能成為我香氛的一部分,是她們的榮幸。她們的青春、美貌、甚至生命精華,都將在我的作品里得到永恒。”他拿起一個小巧的琉璃瓶,里面是漆黑的精油,對著燈光欣賞,“就像這個,融合了七七四十九個少女最純粹的恐懼和絕望,香氣多么醇厚迷人……”
聞書令胃里一陣翻騰,殺意驟起:“你該死!”
“呵,”玉面妖檀不慌不忙地放下瓶子,“別急嘛,聞小姐,好戲才剛剛開始。你知道為什么你那個弟弟能輕易把香薰送人嗎?”
他慢條斯理地踱步:“因為我的香,不僅能汲取,還能放大……放大人心底最細微的欲望、嫉妒和偏見。只需要一點點引子,就能讓猜忌和冷漠如同野草般瘋長……看著所謂的親情愛情在香氣中變質,不是很有趣嗎?”
原來如此!聞書令瞬間明白了二伯母許菲的變化、母親寧蕓的偏袒、甚至聞舒寧越來越膨脹的嫉妒心背后,都有這妖物在推波助瀾!
“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玉面妖檀笑容擴大,眼神卻冰冷,“我只是拿回本該屬于我的東西。腐魂草……那可是煉制頂級迷魂香的關鍵輔料。黑無常那個蠢貨,守著一堆寶貝不會用,正好便宜了我。”
他話音未落,突然抬手一揚!
一股濃郁到極致的異香猛地爆發開來,如同實質的粉紅色霧瘴,瞬間充斥整個車間!這香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百倍,清心符瞬間變得滾燙,然后“噗”的一聲化為灰燼!
聞書令只覺得頭腦一陣強烈的眩暈,眼前景象開始扭曲旋轉,無數旖旎幻象開始沖擊她的神智!耳邊仿佛有無數聲音在呢喃低語,誘惑她放棄抵抗,沉淪在這極致的香艷與愉悅之中。
與此同時,車間四周的陰影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一個個目光呆滯、動作僵硬的身影走了出來……
“二伯母?”
“媽?”
聞書令焦急地想上前,被無形的格擋阻攔,只能無助地拍著手,瘋狂叫喊著。
可她們像是根本聽不見,如同被提線的木偶,面無表情地向她圍攏過來,手中還拿著破碎的玻璃瓶、生銹的鐵棍等武器,眼里滿是殺意,嘴里恨聲念叨著,“殺”、“殺!”
他們都被玉面妖檀操控了!
“看啊,聞小姐,”玉面妖檀的聲音如同魔音灌耳,“你忍心對這些‘親人’下手嗎?這場自相殘殺的好戲,你喜歡嗎?”
聞書令咬破舌尖,劇痛讓她短暫清醒。
看著母親和二伯母如同傀儡般逼近,她心如刀絞,卻無法對她們出手!
“卑鄙!”她怒斥道,身形急速后退,躲避著攻擊,同時快速思考對策。
直接攻擊玉面妖檀,會被這些被控制的親人阻擋;對付親人,則正中對方下懷,且自己靈力也支撐不住大規模制服術法。
情況危急萬分!
就在聞書令進退兩難之際——
砰!
車間頂棚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幾塊銹蝕的鋼板被猛地掀開!一道修長冷峻的身影伴隨著漫天月光一躍而下,精準地落在聞書令與那些被控制的婦人之間!
來人一身黑色風衣,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卻冷若冰霜,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冥界氣息。
正是赫連玨!
他甚至沒看周圍那些被控制的婦人,眼眸直接鎖定玉面妖檀,聲音低沉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動她?問過本王了嗎?”
他抬手,指尖一縷精純至極的黑色鬼氣繚繞,并非攻擊,而是輕輕一彈。那鬼氣如同擁有生命般,瞬間分化成數道細絲,精準地沒入許菲、寧蕓等人的眉心!
幾人身體猛地一顫,眼中的呆滯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虛弱,隨即軟軟地癱倒在地,暫時脫離了控制。
玉面妖檀臉色首次大變,驚疑不定地看著赫連玨:“你……你是冥府的人?不對……這股力量……你是……”他似乎察覺到了赫連玨身上那非同尋常的、凌駕于普通鬼仙之上的威壓,眼中閃過一絲驚懼。
赫連玨根本懶得跟他廢話,一步踏出,周身氣勢陡增,整個車間的溫度瞬間驟降,連空氣中那甜膩的異香都被一股冰冷的威嚴強行壓了下去!
“小小妖檀,也敢僭越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