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來竹叁腰間的那把長劍,擱置在宋嬤嬤的脖頸上。
“本相自然是查到了什么才將你叫過來詢問,你若什么都不肯說,那本相便不客氣了。”
裴景玨聲音溫和,眼眸中的癲狂讓宋嬤嬤從骨子里透出一種恐懼。
她哆嗦著縮在地上,感受到脖子上的冰涼觸感,大氣都不敢出。
“相爺明鑒,那你與老夫人雖然有口舌之爭,老夫人心中是不喜歡蘇夫人,卻也不至于要了她的性命,是蘇夫人自己想不開才燃起那把大火將屋子點著……”
裴景玨看宋嬤嬤的反應便明白裴老夫人是真的去過蘇見月的院子,然而宋嬤嬤確認認定蘇見月已經死了……
那么,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
那已經燒焦的尸骨當真是月兒的?可裴長安提到的那些首飾都去了何處?
裴景玨握著劍的微微松開,心中一片冰涼。
他聽了裴長安所說的話之后,原以為是蘇見月假死遁逃,所以才這一番大張旗鼓地審問府中的下人。
可結果怎么和他想的并不一樣?
“那你說,老夫人都和蘇夫人說了什么話?”
他長劍豎在宋嬤嬤的耳朵上,倘若她說謊便一劍將她耳朵割下。
“老夫人只說讓她安分守己早日搬出相府,旁地并沒有說什么過分的話,相爺,老夫人為了您殫精竭慮,求您也心疼她幾分。”
裴景玨不語,劍更貼近了宋嬤嬤耳朵幾分,她甚至能夠感受到堅韌刺破她皮膚的痛楚。
“你在說假話,找死。”
宋嬤嬤驚恐地捂著耳朵,感受到鈍疼的滋味,頓時跪在地上求饒。
“相爺,老夫人確認了蘇夫人的孩子是您的,她自然不會對孩子下手,虎毒尚且不食子,旁的真的沒了,奴婢愿意用性命擔保!”
她隱去了老夫人給蘇見月錢財和盤纏又讓人送他們走的事,人已經死了就算找到也是死無對證。
只要她能夠挺住這一關,便再也沒有事了。
宋嬤嬤生怕裴景玨不信,她主動地用肩膀穿過那刀刃,疼得幾乎臉色發白,血從傷口處留下滴落在書房的地上。
“奴婢當真沒有說謊……”
裴景玨松開手,眉頭皺起,含了幾分厭惡。
“竹叁將她帶下去好生醫治,等她傷好了也不必再送回老夫人身邊,直到審問出那日所有發生的事情為止。”
宋嬤嬤不曾想裴景玨竟然這樣狠,連她已經這樣也不肯放過。
“嬤嬤以為你斷尾求生的法子我看不出?本相從前只是懶得計較,可你母親卻把我當成傻子。”
竹叁利落地將人拖了下去,不多時偏房傳來壓抑著的凄厲求饒聲。
裴老夫人就是這個時候被人從院子里請來,她面色發白,聽到那有些熟悉的聲音后更是不可置信。
“景玨,你何苦要這樣對待宋嬤嬤!”
裴老夫人走到裴景玨跟前,觸及他冰冷猩紅的眼眸后往后退了幾步跌坐在椅子上。
“兒子自然不能對母親這樣,宋嬤嬤是你的心腹,您不愿開口的事,只能讓她開口了。”
裴景玨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血腥味,他厭惡地皺了皺眉頭。
“從前就是母親擅作主張,想要將月兒從我身邊送走,卻害得她九死一生,我好不容易失而復得地將她留在身邊,你明知允禮是我的孩子,又為何這樣狠心非要將她們母子逼死!”
“母親究竟說與不說,你若不說我就讓宋嬤嬤用性命給月兒陪葬,母親知道的,若我想查沒有查不到的事,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這一番話裴老夫人的心頭,她面色灰白,無奈地閉上雙眼。
“哪怕你怨我,恨我一輩子,我也要告訴你,蘇見月母子并不是死于火中,她求我放他離開并不想待在你的身邊,于是我便命人套了車送她離開,可后來久不見車夫的音訊,我讓人去查找。”
裴老夫人說到此處都是真實發生的事情,她根本不怕裴景玨去查。
然而下面的事便是她故意粉飾了才說出的。
“可不曾想,他們乘坐的馬車跌落到了懸崖底,只剩下衣衫首飾的和散落的尸骨,想來是被野獸給吃了……”
裴景玨聽到此,毫無預兆地突出一口血。
迎著老夫人驚駭的目光,他用帕子不緊不慢地擦過。
“那火中的尸骨,又是怎么來的?”
裴老夫人嘆了口氣,如實回道。
“宋嬤嬤有一家親戚母子誤食木薯被毒死,我便讓人將他們的尸首買下,讓你斷了這心思,可不曾想到造化弄人……”
裴老夫人想起允禮那稚嫩的面龐,心中愧疚不安。
“景玨,無論你怎么怨我都好,可我當真沒有害他們的心思。”
裴景玨面上無悲無喜,空洞的目光看著裴老夫人。
“母親覺得我信嗎?”
他輕聲開口,叫過來偏房的竹叁。
“將宋嬤嬤的口供給老夫人念念。”
早在他讓人將老夫人請過來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完整的事,宋嬤嬤扛不住刑罰,一股腦的交代了。
只因為裴景玨答應過,不傷及她的家人。
她知曉裴景玨的手段,根本沒有任何再能逃脫的奢望。
竹叁朗聲開口念著,供詞上交代了裴老夫人是怎樣設計買來尸首,又是怎樣買通車夫伺機將蘇見月母子殺死。
裴老夫人聽完,只一瞬就要暈厥過去。
“竹叁,給母親聞一聞醒神的東西。”
竹叁得令,掏出懷中的鼻煙壺在裴老夫人鼻尖晃了晃,她立時就清醒過來。
“我是你的母親,難不成你也要將我像那宋嬤嬤一樣打殺了去!”
裴老夫人拍著桌子,絲毫不懼怕。
“我就是不喜歡蘇見月,你已經要娶妻,往后不愁沒有孩子,允禮雖然乖巧卻有心疾,我絕不允許他往后接手相府……”
裴景玨眼眸紅透,他眼神顫抖地看著面前陌生的人。
“從小到大我都聽從母親的教誨,只有納了蘇見月這一件事沒有遵從你的心意,可孩子何辜!在母親眼里,就只有算計沒有半分人情嗎?”
裴景玨說完后再次吐出一口血,就這么直愣愣地栽倒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