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玨的身影消失在窗外。
蘇見月站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他離開時握過的溫度。
竹九從門口走回來。
“夫人，主子對你真是……”
“別說了。”
蘇見月打斷她，轉身回到床邊坐下。
她需要冷靜。
明天要見那個假公主，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趙傲風既然敢找個替身，肯定有應對的辦法。
她不能輕舉妄動。
窗外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
蘇見月掀開簾子往外看。
月光下，幾個青巾軍士兵正在客棧周圍巡視。
“看來趙傲風對投奔的人很不放心。”
竹九冷笑。
“他心里有鬼，當然不放心。”
蘇見月沒說話。
她在想裴景玨剛才說的那些話。
長安城外的槐樹林。
前朝皇后藏的東西。
還有那張紙條上的秘密。
這一切，都指向她的身世。
可她真的想知道嗎?
知道了又能怎樣?
她已經不是那個在裴府做啞婢的小丫頭了。
她現在是允禮的娘親。
是謝時安名義上的妻子。
是裴景玨……
蘇見月的思緒停在這里。
她和裴景玨到底是什么關系?
“夫人，你在想什么?”
竹九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沒什么。”
蘇見月躺回床上。
“早點休息吧，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竹九點頭，吹滅了燈。
屋里陷入黑暗。
蘇見月閉上眼睛，卻怎么也睡不著。
腦海里全是裴景玨臨走前說的那句話。
“我不會讓你有危險。”
他的眼神那么認真。
好像真的會為她做任何事。
蘇見月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她強迫自己不要再想。
可越是這樣，那個人的身影就越清晰。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里，她又回到了裴府。
那個冷松香氣彌漫的書房。
她跪坐在小杌子上研墨。
裴景玨坐在案前批閱公文。
偶爾抬頭看她一眼。
那眼神溫柔得讓她心顫。
“月兒。”
他忽然開口。
蘇見月抬頭。
裴景玨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你知道嗎，我一直在等你。”
他伸手想要摸她的臉。
蘇見月想躲。
可身體卻動不了。
裴景玨的手越來越近。
就在要碰到她的那一刻——
“夫人！夫人！”
竹九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蘇見月猛地睜開眼睛。
天已經亮了。
“怎么了?”
她坐起來，聲音還有些沙啞。
“趙傲風派人來了，說公主殿下要召見我們。”
蘇見月的心立刻提了起來。
“現在?”
竹九點頭。
“他們說公主殿下今天要見所有投奔的人。”
蘇見月深吸一口氣。
“我知道了，你去叫竹肆他們準備。”
竹九轉身出去。
蘇見月起身，走到銅鏡前。
鏡中的人臉上貼著人皮面具。
五官和她本來的樣子有七八分相似。
但仔細看，又完全不同。
這是裴景玨找人特意做的。
既能讓她混進來，又不會被趙傲風認出。
蘇見月整理好衣服，深吸一口氣。
該來的總會來。
她推門出去。
客棧外面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都是聽說公主在蘇州，特意趕來投奔的。
有前朝遺民，也有想趁亂撈好處的江湖人士。
竹肆帶著幾個暗衛站在人群中。
看到蘇見月出來，他走過來低聲說。
“夫人，主子讓我轉告你，他會在暗中保護你。”
蘇見月點頭。
“我知道了。”
沒過多久，幾個青巾軍士兵走過來。
“所有人跟我們走，公主殿下要見你們。”
人群立刻騷動起來。
“真的能見到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長什么樣?”
“聽說公主殿下美若天仙。”
士兵不耐煩地揮手。
“都安靜！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人群這才安靜下來。
蘇見月跟在隊伍中間。
竹九和竹肆一左一右護著她。
隊伍緩緩往城里走。
街上的百姓看到這么多人，紛紛躲到一邊。
有人小聲議論。
“又是來投奔公主的?”
“聽說公主殿下要復國。”
“復國?打仗死的還不是我們這些百姓。”
“噓！小聲點，被青巾軍聽到要倒霉的。”
蘇見月聽著這些議論，心里越發沉重。
趙傲風打著復國的旗號。
可百姓并不買賬。
他們只想好好活著。
不想再經歷戰亂。
隊伍在知府府邸前停下。
大門敞開。
里面站著一排青巾軍士兵。
為首的是個中年男子。
正是趙傲風的軍師卜永。
他站在臺階上，目光掃過所有人。
“諸位遠道而來，公主殿下很高興。”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不過，在見公主殿下之前，有些規矩要說清楚。”
人群立刻安靜下來。
卜永繼續說。
“第一，見到公主殿下要行跪拜禮。”
“第二，不得直視公主殿下。”
“第三，公主殿下問話，如實回答。”
他頓了頓。
“如果有人敢對公主殿下不敬，格殺勿論。”
最后四個字說得很重。
人群中立刻有人開始打退堂鼓。
“這規矩也太多了吧?”
“就是，我們是來投奔的，又不是來當奴才的。”
卜永冷笑。
“不愿意的可以走，沒人攔著。”
人群沉默了。
走?
走了還能去哪?
好不容易找到個投奔的地方。
再走，就真的無處可去了。
“既然沒人走，那就都進來吧。”
卜永轉身往里走。
人群跟著往里走。
蘇見月走在中間。
她注意到，府邸里到處都是青巾軍士兵。
而且個個都是精銳。
看來趙傲風對這個假公主很重視。
隊伍在一個大廳前停下。
卜永站在門口。
“公主殿下在里面，你們一個一個進去。”
他指著第一個人。
“你先進去。”
那人戰戰兢兢地走進去。
沒過多久，就出來了。
臉上帶著激動的神色。
“公主殿下真的好美！”
“而且好溫柔！”
“我一定要好好效忠公主殿下！”
后面的人聽了，更加期待。
一個接一個進去。
出來的時候，個個都是一臉激動。
很快就輪到蘇見月了。
卜永看了她一眼。
“你進去吧。”
蘇見月深吸一口氣。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大廳里很安靜。
正中間坐著一個女子。
她穿著一身華麗的衣裙。
頭上戴著鳳冠。
臉上蒙著一層薄紗。
看不清容貌。
但身形確實和蘇見月有幾分相似。
蘇見月走到大廳中間。
按照規矩，她應該跪下行禮。
但她沒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靜靜地看著那個女子。
那女子也在看她。
兩人對視。
空氣仿佛凝固。
半晌，那女子忽然開口。
“你為何不跪?”
聲音很輕。
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威嚴。
蘇見月笑了。
“因為我想看看，你到底是誰。”
那女子的身體微微一僵。
“你什么意思?”
蘇見月往前走了兩步。
“我的意思很簡單。”
她盯著那女子。
“你不是月七公主。”
大廳里瞬間安靜得可怕。
那女子猛地站起來。
“你胡說什么！”
蘇見月冷笑。
“我有沒有胡說，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頓了頓。
“真正的月七公主，不會躲在面紗后面。”
“更不會讓人不得直視。”
“因為她根本不怕被人看到。”
那女子的手緊緊攥著。
“你……你到底是誰?”
蘇見月沒回答。
她只是伸手，摘下了自己臉上的面具。
露出真正的容貌。
那女子看到她的臉，瞬間瞪大了眼睛。
“你……你是……”
蘇見月笑了。
“我是誰，你應該很清楚。”
她頓了頓。
“因為你一直在冒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