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星漫還處在高燒帶來的混沌之中,她蹙著眉,噩夢如影隨形。
爆炸的巨響、綁匪猙獰的臉、還有傅景初驚恐的哭喊……
額上忽然傳來一絲溫熱濕潤的觸感,帶著安撫,緩緩滲入她焦灼的夢境。
這感覺好熟悉……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她還不是那個背負著仇恨與秘密的“M”時,也曾有過這樣溫柔地觸碰。
她緊皺的眉頭下意識地微微舒展,像一只找到了可以依偎的溫暖角落的倦極小貓。
出于本能,她微微側過臉,想離那片溫暖更近一些。
腦袋輕輕一蹭,貼上了一片柔軟而濕潤的唇瓣。
傅靳琛的身體猛地一僵,呼吸瞬間停滯。
她醒了?!
這個念頭讓他心中一慌,迅速直起身子,后退了一步。
他站在床邊,垂眸緊緊盯著她。
還好,她沒醒。
床上的女人只是翻了個身,又沉沉地睡了過去,嘴里還發出模糊不清的囈語。
傅靳琛緊繃的神經這才松懈下來,他不禁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什么時候變得如此草木皆兵了?
男人看著她因為高燒而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頰,又擰干了盆里的毛巾,小心翼翼地覆上她的額頭。
葉星漫只覺得額頭上的那片溫暖停留了片刻,隨即又被另一種帶著清涼水汽的觸感取代,驅散了部分灼熱,讓她舒服地輕哼了一聲。
她的意識依然模糊,但感官卻異常敏銳。
她能隱約感覺到身邊有個人影在忙碌,用棉簽一點一點地潤濕她干裂的嘴唇,又用溫熱的毛巾,輕柔地擦拭著她汗濕的掌心和脖頸。
一頓忙碌結束,傅靳琛終于安靜地坐在床邊。
葉星漫睡著的樣子真的很乖,小小的一只縮在柔軟的被子里,長而卷翹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安靜的陰影,完全沒有了白日里的鋒芒畢露與堅不可摧。
傅靳琛很難把眼前這個脆弱的需要人呵護的女人,和那個在國際設計界聲名鵲起、手段凌厲的“M”,或是那個以一敵五、冷靜果決的葉家千金聯系到一起。
可偏偏,她們就是同一個人。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和她一起睡覺了。
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的念頭,鬼使神差地冒了出來。
他站起身,脫掉鞋子,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地翻身上了床。
他屏住呼吸,側過身緩緩伸出手臂,將那個嬌小的身軀整個攬進了自己的懷里。
這一刻,他沒有半點男人的欲望,胸膛里充斥著的,是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憐惜,與劫后余生失而復得的慶幸。
她的身體是如此嬌小而輕盈,熟悉的馨香縈繞在他鼻尖,那是她慣用的洗發水味道,混合著她獨特的體香,是他曾經在無數個夜晚早已習慣的味道。
她的體溫隔著薄薄的睡衣傳來,滾燙而真實。
“唔……”
懷里的人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和溫度,不安分地動了動,無意識地往他懷里鉆得更深了些。
“別走……”她忽然含糊不清地呢喃。
傅靳琛的心猛地一緊,他收緊了手臂,將她更緊地圈在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用從未有過的溫柔語氣低聲回應:“我不走,我在這。”
“騙子……”葉星漫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似乎在夢里也充滿了不信任,“你總是……騙我……”
他知道,她說的或許是夢話,但在他聽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控訴他過去三年的所作所為。
“對不起……”他將臉埋進她的發間,“葉星漫,對不起……”
她的呼吸均勻地噴灑在他的胸口,讓他感受到了她最真實的存在感。
葉星漫在夢中似乎真的感受到了這份安撫。
她好像夢到了那個溫暖的午后,她枕在父親的腿上,父親也是這樣輕輕拍著她的背,哼著不成調的歌謠。
她的手無意識地抬起,撫上了傅靳琛的臉頰。
他的皮膚很燙,和她一樣。
“我想你……”她又開始說胡話,手指在傅靳琛的臉頰上輕輕摩挲著。
他沒有動,任由她的手在他的臉上游走,感受著那份不屬于他的依賴。
他俯下頭,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吻,然后是她的眉心,她的眼瞼。
最后,他的唇停留在她臉頰上那道被劃破的傷口旁。
或許是感受到了這份溫柔,葉星漫微微抬頭,嘴唇輕輕擦過他的唇角。
那一瞬間,傅靳琛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沖向了頭頂。
他再也克制不住內心翻涌的情潮,低頭準確地捕捉住了那雙柔軟的唇瓣。
這個吻,沒有協議婚姻下的例行公事,沒有摻雜著算計與冷漠的敷衍。
它溫柔、繾綣,帶著失而復得的后怕,更帶著一份他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愛意。
他用唇輕輕地描摹著她的唇形,淺嘗輒止,生怕驚醒了她。
可懷里的人卻像是食髓知味,無意識地迎合著,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哼。
這聲輕哼,徹底點燃了傅靳琛最后的理智。
他不再克制,加深了這個吻,將自己所有的情感都傾注其中。
直到懷里的人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他才戀戀不舍地松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粗重地喘息著。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時已悄悄爬上窗臺,溫柔地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
傅靳琛閉上眼,緊緊抱著懷里的人,他舍不得松手,他甚至希望時間可以為了他就此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