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宗的試探并未完全結束。
縱使藍芝眉心的印記沒有問題,但他依舊好奇沈閑到底是如何做到的,也好奇其背后是否還有其他謀算。
對此,沈閑早有準備。
他面色平靜,如實道:“本官不過是擔心內室安全,不得已為之!”
此話,算是給之前自己帶著藍芝逃離的事做解釋。
但教宗并不在意,繼續道:“此事已過,無需多言。”
到了他這個層級,關心的只有事情的結果,至于經過,無足掛齒。
沈閑則繼續道:“當時,本官察覺到內室危機,所以動用了信仰之力……”
他很清楚,面對一位大乘神尊,過度的修飾謊言,只會帶來更多的漏洞。
所以倒不如省去一部分真相,將另一部分拿出來。
所謂假話,其實是一句句真話構成!
于是乎,沈閑將此前動用源火和信仰之力的事情都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只是掩去了毒神印記被吞噬的事情。
聽完過后,教宗陷入了沉思之中。
“沒想到,這源火竟有如此妙用!”他感嘆一聲,忽然又問道:“看來,沈郡守出身丹盟?”
源火之秘,乃是丹盟秘法,非盟內成員,無法接觸。
哪怕是五神教教宗,也只是有過耳聞。
他不知道沈閑來自另一座大陸,只當其是丹盟成員。
對此,沈閑并未否認。
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教宗并未繼續追問,只是讓人帶沈閑離去休息。
至于藍芝……
目前她還需要溫養,并未隨之離去。
不過沈閑很清楚,眼下對方已然成了教派的重點保護對象,應該暫時不會有問題。
在其離開后,墨塵忍不住道:“教宗,此事有蹊蹺!”
對于沈閑的說辭,他心有懷疑,甚至覺得那印記恐怕是對方故意為之。
畢竟發生的一系列事情,都讓他覺得對方老謀深算。
最重要的是對方身上的那些寶物,讓他這位合體修士都頗為忌憚。
“是真是假,何須執著?”教宗反問一聲。
事實上,他同樣不信沈閑的說辭。
但藍芝的表現,符合他的預期且價值巨大,就算對方有所隱瞞,只要大方向沒問題,其他細枝末節就沒必要過多關注了。
畢竟身為大乘神尊的他,并不相信沈閑能翻起什么波浪。
事已至此,墨塵也不再多言。
然而,這時教宗卻再次開口:“即日起,封藍芝為五神教下任圣女,等圣女期限一過,即刻繼位!”
此言一出,在場的高層皆是露出驚訝之色,唯有墨塵眼前一亮。
五神教內,派系林立,而圣女之位,如同副教主,享教內一切供奉資源,位高權重,乃是各派爭奪的目標。
如今,教宗竟然直接冊封了下一任圣女,且沒有通過任何測試考驗,其背后帶來的影響,是巨大的!
不過教宗開口,無人質疑,大家只能同意。
等到眾人離去,教宗看了一眼身后那五座石像,忽然面前空間泛起陣陣漣漪。
他踏步而出,下一秒出現在一片虛無之中。
這片特殊的空間里,教宗不知道走了多久,每一步踏出,腳底都生出朵朵金蓮,照亮了漆黑的區域。
直至半個時辰后,他出現在一片特殊區域,面前繁星如沙,銀河倒懸,赫然是沈閑曾透過印記殘念驚鴻一瞥的詭異星域。
星域中央,那尊由無數恐怖毒物構成的龐大神軀靜靜懸浮,祂的存在本身就在污染著這片區域。
教宗的身影在這龐然巨物面前,渺小如塵。
但他周身流轉的五色神光卻穩穩撐開一片凈土,隔絕了那無孔不入的腐朽與劇毒法則。
他微微躬身,執了一個平輩論交的禮節:“毒神尊上。”
那巨大的星辰之眼并未睜開,一個冰冷、漠然的宏大意念直接在教宗識海中響起:“何事驚擾?”
“為那枚意外凈化的印記而來。”教宗開門見山,語氣平靜:“尊上投射于眷者藍芝眉心的本源印記,日前發生異變,不知尊上可曾察覺?”
“沒有!”毒神的意念傳出,帶著一種近乎天道般的漠然。
為了渡劫呈現,他投射出了諸多印記,不僅僅是藍芝身上。
所以對祂這等存在而言,除非徹底湮滅或發生能反饋本源的劇變,否則尋常異動,確實難以引起祂本體的過多關注。
更何況,沈閑的“偽源點”模擬了印記波動,并未觸發徹底的毀滅警報。
教宗心中了然,繼續道:“那枚印記并未消散,反而機緣巧合,被一股純凈力量凈化升華,化為了更精純的圣種,潛力非凡。”
“凈化?有趣!那印記力量尚存,聯系未斷即可……”毒神的意念似乎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但依舊平淡。
只要印記的“根”還在,力量性質的變化,在祂漫長的生命里并非罕見。
“此圣種蘊含純凈信仰特質,于吾教大計或有奇效。”教宗道出真正來意:“然其初生,宛若幼苗。吾教五源之力雖磅礴,卻失之駁雜,恐非最佳溫床。不知尊上以為,何處更利其成長?”
“純凈……需純凈之土。”毒神的意念回蕩著,給出了明確的答案。
五神教的環境,確實不適合純粹之物的生長。
教宗微微頷首:“吾明白了。那便讓其歸于一片……暫時的凈土。待其茁壯,再行采摘。”
“可!”毒神意念應允,對此等小事并無興趣。
短暫的沉默后,教宗再次開口,話題轉向更宏大的層面:“信仰播撒,步履維艱。大夏法度如天網,吾等行事,如履薄冰。此番圣種意外而成,或可為一契機,于邊陲之地,悄然布下一子。”
“信仰乃萬力之源,王朝亦竊據,神權制衡無處不在……”毒神的意念中似乎帶上了一絲古老的嘲諷:“汝欲借殼孵卵?需謹慎夏皇,其并非庸主……”
“自是謹慎。”教宗周身五色神光微微流轉:“一切,皆在計劃之中。此子若能成長,將來或可成為打破僵局的一枚重要棋子。”
“棋子好用即可,莫忘最終皆為養料……”毒神的意念緩緩沉寂下去,那巨大的星辰之眼始終未曾睜開,仿佛再次陷入了沉睡。
教宗立于星空中,靜靜體悟著毒神話語中蘊含的信息,片刻后,身影緩緩變淡,如同融入水墨般從這片詭異星域中消失。
金蓮之路再現,他一步踏出,已重回五源神殿那深邃的大殿之中。
周身流轉的五色神光似乎比之前更加幽深難測。
他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大殿,最終落在那五尊神像之上,低聲自語,帶著一絲掌控一切的漠然:
“蒼云郡倒是個不錯的苗圃。沈閑……但愿你這園丁,莫要讓本座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