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就聽到了一種滾滾而來的聲音,有鋪天蓋地的感覺。
常天理一時緊張得說不出話來,手腳都有些發(fā)抖。
陸源一聽到這轟的一聲,就已經(jīng)猜到了。
時間:十一點五十五分。
一整晚的努力,這個壩只比他的前一世多堅持了十分鐘。
而從壩崩到泥石流到達的時間只有十分鐘!
陸源指著左邊山坳對常天理道:“常市長,泥石流一定會流經(jīng)這里,我們非常危險,你趕緊往那邊走,現(xiàn)在已經(jīng)回不了村子了,先到山坳。”
常天理道:“可是,你怎么知道什么地方安全?”
山塘地勢更高,這邊哪里是泥石流流經(jīng)之地,根本沒辦法預測。
陸源道:“我們在軍用地圖上對地形作出過研究,只要到了左手十米的山坳就保證安全。”回頭對七叔婆說道:“七叔婆,上面崩了,我們快走,再晚就真的走不了啦。”
老太太道:“你們自己走,不要管我,我找不到老母雞我不會走的,要死就陪它一起死。你們快走啊,我七老八十了,我活夠了,你們不用陪我。”
常天理道:“老人家,怎么會活夠了,你猜你兒女一定是外出打工了吧……”
老太太道:“領導,我就說了,你們不要管我,老話說,一切都是命中生成,該死該活,都注定了,你們就自己走吧,我不怕。”
“你不怕,你兒子孫子他們……”
陸源趕緊打斷常天理的話道:“常市長,我認識他兒子,他也是國家干部,不是在打工,是在省城工作。”
常天理道:“你認識他,快打電話讓他勸一勸……”
老太太道:“你認識我兒子?”
“對,我也是從部隊回來的,我認識他。你兒子徐涼,對不對?”
“對。”
“老人家,我告訴你,你兒子不是不孝順,他以前每個月只有三百塊錢工資,寄給你一百塊,能說不孝順嗎,是你兒媳看不起山村人,你兒子是擔心你孫子沒媽,所以一直忍著,想把她說服了再繼續(xù)孝順你,還打算帶你孫子回來跟住一段時間呢,你如果就這樣死了,那他的一番苦心就白費了。”
老太太眼淚流了下來,說道:“這是狗狗跟你說的嗎?”
“對了,你管你兒子叫狗狗,是的是的,是他跟我說的,聽說我要來這里,就特別告訴我。老人家,你的母雞不會死的,雞鴨對危險很靈敏的,一定是躲起來了,你在這里肯定找不到,等一下你死了,老母雞回來卻找不到你,是不是也會很傷心,就像你兒子孫子也會非常傷心一樣。”
就在這時,只聽得聲音越來越近,這是一種無堅不摧的大自然的怒吼聲,怒吼聲中,整個大地都在抖動。
這時,對面山上的干部們已經(jīng)看到了泥石流,急得一齊朝這邊喊道:“快走啊,快走啊,泥石流來了!”
可是,在雨聲和泥石流的怒吼聲中,他們的聲音完全被淹沒。
他們一個個急得團團亂轉,可是市長的電話他們都沒有,打電話打不了,而常凡的電話又沒人接,他們只能著急地喊叫。
而這時老太太卻在懷疑道:“領導,你說的是真的嗎?”
“我是國家干部,我騙你干什么?老人家,你兒子說了,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他真的很想孝敬你,可你兒媳婦她不懂事,要慢慢來……”
“是是是,慢慢來,慢慢來。他還說什么了?”
“你要想知道他還跟我說了什么,趕緊跟我們走。”
“好好好,我跟你們走。”
陸源伸出手道:“老人家,我牽你走。”
老太太道:“不用不用,這地方我走慣的。”
“那趕緊帶我們往這邊走,往地勢高的地方走。”陸源催促道。
“好好好,我來我來。”老太太帶路,兩人跟在她身后,一起加快腳步跑開。
此時,聲音越來越近,整座山都在發(fā)抖。
那是一種源自大地深處的、沉悶至極的轟鳴,仿佛有遠古的巨獸在地底蘇醒翻滾。
腳下的泥土和碎石開始無規(guī)律地跳動、震顫,如同大地在痙攣,還來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瞬。
三人邊走邊往山頂處看,只見一片巨大的、翻涌的“黑墻”出現(xiàn)在了視野內(nèi)。以一種摧毀一切的、不可阻擋的狂暴勢頭向下奔騰!那是泥漿、巨石、斷裂的巨木和暴雨洪流混合成的死亡洪流!
這股洪流在朝他們奔涌下來!由上至下,一間間的泥瓦房被吞沒。
“泥石流來了!快跑!”常天理幾乎是嘶吼出來。
老太太聽到這聲音,看到這洪流,嚇得兩腿一軟,眼看就要站立不穩(wěn)。
看來,她說得很不在乎,其實真正見到了,還是慌了。
還好陸源有所準備,一個箭步撲了過去,用盡全力去拽老太太的胳膊,嘶喊道:“起來!快起來!別害怕。”
老太太道:“不怕不怕,我不怕。”急忙繼續(xù)往旁邊高處走。
還好他們走得及時。那泥石流的先鋒——冰冷腥臭、混雜著尖銳碎石的粘稠泥漿,已經(jīng)像巨獸的舌頭,狠狠舔舐到了他們腳邊!
但走在最后的陸源,還是被一股冰冷刺骨的泥漿瞬間灌到了他的雨靴,強大的拉扯力幾乎要將他拖倒。但他頑強地站住了,繼續(xù)走。
常天理邊走邊回頭,見狀叫道:“快點快點!”他已經(jīng)率先朝著更高處一塊凸起的巖壁跑去。
卻在這時,一塊被泥石流裹挾、磨盤大小的巨石,帶著毀滅一切的動能,擦著陸源和老太太的側后方呼嘯而過!老太太再一次被嚇得差點摔倒,又是陸源及時把她抓住了。
那巨石幾乎是貼著陸源的脊背滾過,濺起的冰冷泥漿把雨衣都澆得黑乎乎的。
但是三人不敢稍作停留,在滿耳的轟鳴中繼續(xù)加速移開。
三人于到了一塊大巖石上,離泥石流和路徑已經(jīng)有十幾米遠,這才停下來。
眼看著續(xù)涌來的泥石流主體,仿佛是一頭被激怒的猛獸,裹挾著卷斷的松木、撕裂的植被和無數(shù)的石塊以及屋瓦,從三人身邊奔騰而過,三人都有一種死里逃生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