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之中,小男孩蜷縮在米袋后。
那塊溫?zé)岬母恻c,就靜靜躺在他身旁,散發(fā)著他從未聞過的甜香。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jié)滾動。
斬仙臺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吃了它!
快吃了它!
這是無數(shù)仙神心中唯一的念頭。
在他們看來。
一個餓到吃腐米、甚至啃食人肉的孩子。
面對這等美味糕點,唯一的反應(yīng)只可能是狼吞虎咽。
“故作姿態(tài)!”
歡喜佛冷哼一聲,肥胖的臉上掛著不屑。
“餓到極致,五臟六腑都在燃燒,怎可能還有半分遲疑?”
“不過是想在那織女面前,留下個好印象罷了!”
“年級如此小,就有了這些心思!其心可誅!”
......
“可……可織女仙子已經(jīng)走了啊。”
有小仙官弱弱地反駁。
聞言,歡喜佛面色一僵,不再言語。
......
光幕里,小男孩終于動了。
他沒有撲上去,也沒有張嘴去咬。
他伸出那雙滿是凍瘡、腫脹如胡蘿卜的手,動作輕柔。
指尖觸碰到糕點的一剎那,那股溫?zé)犴樦讣鈧鱽怼?/p>
不灼熱,不刺骨。
很暖。
小男孩的身體微微一顫。
他捧起了那塊糕點,沒有送進嘴里。
而是貼在了自己早已凍得沒有知覺的臉頰上。
溫暖,從臉頰的皮膚,一點點滲透進去。
驅(qū)散了那深入骨髓的寒。
......
斬仙臺上,一片死寂。
楊嬋死死攥著裙擺,臉色發(fā)白。
她想起了被壓在華山之下,那暗無天日的歲月里。
沉香想盡辦法,偷偷送來的那一碗熱湯。
那份溫暖,足以支撐人活下去。
精衛(wèi)仙子懸浮在半空,青色的衣袂無風(fēng)自動。
她看著光幕里那個瘦小的身影。
眼前浮現(xiàn)出的,卻是那只在東海暴風(fēng)雨中垂死掙扎的青鳥。
那個男人……
也是用這樣一雙粗糙、卻無比溫暖的手,將它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
......
光幕中。
小男孩睜開了眼。
他看著手中的糕點,眼神中不再是純粹的饑餓與渴望。
多了一絲……無比復(fù)雜的情緒。
片刻后。
他將那塊糕點,小心翼翼地從中間掰成了兩半。
然后,從自己那破爛得幾乎看不出原樣的衣服內(nèi)襯里,撕下了一塊還算干凈的破布。
他將其中一半糕點,用破布仔仔細(xì)細(xì)地包裹起來。
一層。
又一層。
仿佛在包裹一件稀世珍寶。
隨后,將那個小小的布包,塞進了自己最貼近胸口的位置。
讓這份溫暖,貼著自己的心口。
做完這一切,他才拿起剩下的一半。
遲疑了片刻,送進了嘴里。
沒有狼吞虎咽。
而是小口小口地咀嚼著。
仿佛要將那份甜香,永遠(yuǎn)留在味蕾之上。
......
“俺……俺老孫看不懂!”
孫悟空抓耳撓腮。
“這小子,吃個糕點都還這么墨跡!”
“要是我,一口就沒了!”
一旁,哪吒緊握火尖槍,同樣眉頭緊鎖。
他想不通。
為什么?
剩下這一半,是要給其他人吃嗎?
可是……
看了這么久。
這小男孩,身邊好像也沒其他人了!
總不可能是為了給那糧倉管家賠罪吧?!
......
燃燈古佛的法相依舊寶相莊嚴(yán)。
可拈花的手指,卻微微一頓。
他算盡了因果,算準(zhǔn)了人性在絕境下的自私與丑陋。
卻唯獨沒有算到。
這塊糕點,這第一份不含任何雜質(zhì)的善意……
對于一個在黑暗中獨自掙扎了太久的孩子而言,究竟意味著什么!
“難道……這才是真正的變數(shù)?才是那‘因’?”
......
光幕中,半塊糕點下肚。
一股暖流,轟然在小男孩的腹中炸開。
不僅僅是飽腹!
更有一股玄妙之力,傳遍四肢百骸!
“嗡——!”
小男孩的身體猛地一顫。
皮膚表面,浮現(xiàn)出一層淡淡的熒光。
小男孩有些發(fā)慌,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雙早已凍得發(fā)紫、腫脹不堪的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腫。
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凍瘡裂口,開始飛速愈合。
不僅如此。
臉上、身上那些污垢之下的暗傷,被這股暖流沖刷,消弭于無形。
深入骨髓的寒氣,被一掃而空!
他的整個身體,就像是被重新鍛造了一遍!
......
“嘶!那是……織女仙子的神力!”
斬仙臺上,一名眼尖的星君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diào)。
“好家伙!我說這糕點怎么能一直冒著熱氣,原來……原來是蘊含了神力的仙家點心!”
“織女仙子這是……賜下了機緣啊!”
“可……為什么呢?”
斬仙臺上,億萬仙神,集體嘩然!
一塊普通的糕點。
和一塊蘊含了神力的仙家點心。
其意義,天差地別!
前者是憐憫。
后者……
已經(jīng)在冥冥之中,綁定上了些許因果。
也表達(dá)了一些她的態(tài)度!
......
“這?不可能!”
歡喜佛臉上的肥肉劇烈抽搐。
“織女怎會如此?”
“她與這小男孩素不相識,為何要賜下神力?”
鎮(zhèn)獄明王面色同樣鐵青,死死盯著光幕。
想要將那小小的身影看出一個窟窿!
他們都明白,事情……
似乎有些失控了!
......
燃燈古佛一直低垂的眼眸,同樣睜開了一絲縫隙。
縫隙之中,金色的佛光劇烈波動,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驚異。
他一開始,沒算到織女的出現(xiàn)。
可他算到了織女可能會因為一時心軟,留下食物。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
這織女賜下的糕點,竟是含了一縷本命神力!
于他而言。
這不是憐憫。
而是……點化!
燃燈古佛的手指飛速掐算,試圖洞悉這背后的因果。
然而,天機一片混沌。
他之前所有關(guān)于蘇明第三世的推演,攪得粉碎!
“善哉……”
古佛口中吐出兩個字,聲音依舊平和。
但斬仙臺上的大能們,卻都聽出了一絲凝重。
連古佛,都動了心神!
......
太白金星看著燃燈的反應(yīng),捋著胡須的手,終于再次悠悠地動了起來。
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事情,似乎又開始朝著前兩世那樣發(fā)展——
奇奇怪怪的同時瘋狂作死!
但!
就是特么死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