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鄰居聽得一愣一愣的,竊竊私語起來。
“哎喲,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我就說致福這孩子不是那種人嘛,平時多斯文有禮的。”
“這么說,是鄭湘文拎不清,誤會了?”
鄭湘文聽到林致福這番顛倒黑白的話,只覺得眼前一黑,氣血翻涌。
“你胡說!”她尖聲反駁,眼淚又涌了出來,“那孩子明明叫你爸爸!那個女人也親口說……”
“她說什么了?”林致福立刻打斷她,一臉的無辜和受傷,“湘文,我知道你心里有氣,可你不能憑空污蔑人啊!當時那么多人看著,誰聽見孩子叫我爸爸了?你拿出證據來啊!”
證據?她哪有證據?
當時氣昏了頭,周圍的人都在看笑話,誰會幫她作證?
鄭湘文嘴唇哆嗦著,看著周圍鄰居們那懷疑的眼神,只覺得百口莫辯,渾身冰冷。
林致福看著她那副孤立無援的絕望模樣,心里冷笑一聲。
蠢女人,還敢帶人來鬧?
真以為她那個當醫生的媽能翻了天?
今天正好,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事情說清楚,回頭他再提出離婚,所有人都會覺得是鄭湘文無理取鬧,到時候媽也攔不住了!
他早就規劃好了,等跟鄭湘文離了,馬上就給小美一個風風光光的婚禮!
還有他們的兒子小熊,也能名正言順地認祖歸宗!
蔡英麗一看兒子三言兩語就扭轉了局勢,臉色立刻好了起來。
她理了理睡衣和頭發,端起了林家女主人的架子,對著眾人嘆了口氣。
“哎,讓大家見笑了。我這個兒媳婦啊,就是性子太直,腦子也轉不過彎來。”
她這話看似在解圍,實則暗搓搓地指責鄭湘文沒腦子。
“我們家致福是什么樣的人,街坊鄰居都有目共睹。可惜啊,”她搖了搖頭,一臉的惋惜,“這做老婆不行,做兒媳也不行,連個當媽的都做不好……”
鄭湘文渾身一顫,她想辯解,想嘶吼,想告訴所有人真相不是這樣的!
可她剛張開嘴,一個比蔡英麗更尖利,更年輕的聲音就從屋里傳了出來。
“可不是嘛!自己沒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就跑回娘家搬救兵,也不嫌丟人!我們林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話音未落,一個燙著時髦卷發,穿著高檔連衣裙的年輕女人從門里走了出來。
她正是林致福的妹妹林欣敏,手里還牽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林欣敏下巴抬得高高的,斜睨著鄭湘文,嘴角掛著和她媽如出一轍的刻薄:“喲,嫂子,你這又是演的哪一出啊?一哭二鬧三上吊?這套不管用了,我哥現在可不吃你這個了!”
她手里牽著的小女孩,是鄭湘文的親生女兒林佳妮。
林佳妮穿著漂亮的小裙子,扎著兩個羊角辮,本該是貼心小棉襖的年紀,此刻卻緊緊拉著姑姑的手,怯生生地看了鄭湘文一眼,小聲卻又清晰地對林欣敏說:“姑姑,我怕。媽媽不聽話,是壞女人。”
鄭湘文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人用最鈍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剜著肉,疼得她連呼吸都忘了。
她看著女兒那張稚嫩卻又陌生的臉,那雙眼睛里只有疏離和指責。
那點殘存的,對女兒的不舍和眷戀,在這一刻,被這句話徹底擊得粉碎。
周圍的鄰居們議論聲更大了。
“哎喲,連自己親閨女都這么說,看來這鄭湘文平時在家……嘖嘖。”
“孩子是不會撒謊的呀!”
林致福一看這情形,心里樂開了花,可臉上卻愈發顯得沉痛和為難。
他快步走到林欣敏身邊,擺出一副兄長的架勢,低聲呵斥道:“欣敏!胡說什么!怎么跟你嫂子說話呢?”
他又轉過頭,對著眾人,用一種充滿歉疚和包容的語氣說:“大家別聽我妹妹瞎說,她年紀小,說話不過腦子。我媳婦她……她就是性子太直,一時想不開,鉆了牛角尖。”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英俊的臉上寫滿了疲憊和無奈,“這件事,我也有錯。我不該光顧著工作,沒及時跟她解釋清楚,才讓她產生這么大的誤會。湘文,你別生氣了,跟我回家,我們關上門慢慢說,好不好?”
這話聽著是處處在為鄭湘文辯解,可每一個字,都在坐實她‘無理取鬧’、‘腦子笨’、‘拎不清’的形象。
一個為了工作焦頭爛額,回家還要面對一個蠢笨猜忌的老婆,甚至被老婆娘家人打上門來的‘好男人’形象,就這么活生生地立在了所有人面前。
鄭湘文看著林致福那張虛偽到極致的臉,又看了看一臉得意刻薄的婆婆和小姑子,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女兒身上。
林佳妮已經把臉埋進了姑姑的懷里,仿佛多看她一眼都覺得骯臟。
鄭湘文的心,徹底冷了,也徹底硬了。
那點血肉模糊的傷口,在這一瞬間結成了冰冷的疤。
不舍?還有什么不舍的?
這個家,這個男人,甚至這個女兒……
她只想逃,逃得越遠越好,和這一家子爛人,斷得干干凈凈!
蔡英麗見火候差不多了,目的也達到了,清了清嗓子,開始趕人。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讓大家看笑話了。”她一邊說,一邊揮著手,像在驅趕蒼蠅,“沒什么好看的了,都回去忙吧!”
她心里盤算得清楚,今天這局是她贏了。
等把這群看熱鬧的打發走,再把鄭家這幾個瘟神弄走,回頭關上門,她有的是法子炮制鄭湘文這個賤人!
今天讓她丟了這么大的臉,不扒她一層皮,她就不姓蔡!
周圍的鄰居一看這‘誤會’也解釋清了,確實沒什么熱鬧可看,便三三兩兩地準備轉身離開。
“散了散了,原來是兩口子鬧別扭。”
“我就說林主任不是那樣的人嘛。”
鄭明成急了,抱著大喇叭就想再喊,鄭明禮也上前一步,漲紅了臉對一個準備走的大嬸說:“不是這樣的!嬸兒,你們別信他!他就是在外面養了女人!”
可那大嬸只是不耐煩地瞥了他們一眼,擺擺手:“行了小伙子,清官難斷家務事,你們也少摻和。看你姐夫多好的人,還幫著說話呢。”
周圍的人哪里肯聽他們這兩個眼生的毛頭小子的話,在他們看來,這倆人就是來幫姐姐出氣的愣頭青,說的話自然是向著自己家里人。
眼看著人群就要散去,林家就要關上那扇雕花鐵門,將所有的骯臟和勝利都鎖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