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娟高興得找不著北,拉著李小燕又是好一通感謝,直夸謝冬梅是活菩薩,有本事,心眼還好。
紅娟那張嘴跟爆豆子似的,一連串的恭維話砸得謝冬梅太陽穴又開始突突地跳。
“行了行了,紅娟嫂子,”謝冬梅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別給我戴高帽子了,我幾斤幾兩自己清楚。你要是真沒事,就早點帶孩子回去歇著。”
鄭愛國生怕媳婦話說重了得罪人,連忙又給紅娟的搪瓷缸子續上熱水,“紅娟嫂子,喝水,喝水。冬梅她就是累著了。”
“哎,瞧我,光顧著高興了。”紅娟嘿嘿一笑,一點沒見外,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眼睛卻賊溜溜地往堂屋里瞟。
“對了冬梅,我剛才好像瞅見院里還有個姑娘?那姑娘……長得跟你年輕時候那叫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你家啥時候來了這么個俊親戚?”
一直低著頭的李小燕也好奇地抬起了眼。
鄭愛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謝冬梅。
謝冬梅朝屋里喊了一聲:“思瑤,出來一下。”
片刻后,鄭思瑤從屋里走了出來。
她身形單薄,一張臉跟謝冬梅有七八分像,只是眉眼間更添了幾分柔和與沉靜,一雙眼睛黑白分明,像山里的清泉。
紅娟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她看看鄭思瑤,又扭頭看看謝冬梅,臉上寫滿了驚奇。
謝冬梅拉過鄭思瑤的手,讓她站在自己身邊,這才抬眼看向紅娟。
“紅娟嫂子,給你正式介紹一下。”
“這是我親閨女,鄭思瑤。”
“親……親閨女?!”紅娟的聲音猛地拔高八度,手里的搪瓷缸子掉在地上,熱水灑了一地,“哎呦我的老天爺!這……這是咋回事啊?冬梅!你快跟我說說!”
紅娟渾身的八卦細胞都在燃燒。
謝冬梅輕輕拍了拍鄭思瑤的手背,示意她安心,隨即冷冷地瞥了一眼東邊的方向。
“還能是咋回事,我那個好弟弟,謝建軍他媳婦陳金花干的好事。”
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家的事,可每個字都透著一股寒氣,“當年我生孩子,是陳金花給接的生。她趁著我剛生完沒力氣,神志不清,把孩子給換了。”
“我呸!”紅娟聽完,整個人都炸了,“我就知道那一家子黑心爛肝的不是好東西!謝建軍那個王八犢子,陳金花那個爛了腸子的!這得是多狠的心吶?換人家親骨肉!這可是要遭天譴的!生兒子沒屁眼的玩意兒!”
一句最惡毒的鄉下咒罵脫口而出,罵完她還覺得不解氣,叉著腰在原地轉了兩圈。
一直沉默的鄭愛國也紅了眼圈,看著鄭思瑤,滿眼的愧疚和心疼。
謝冬梅聽著那句咒罵,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紅娟嫂子,這你可說錯了。”
紅娟一愣,氣沖沖地問:“我罵錯了?這種畜生就該千刀萬剮!”
“不,”謝冬梅搖搖頭,幽幽地說道,“他謝建軍生的兒子,不僅有屁眼,心眼還多著呢。”
這話里有話,紅娟聽明白了,他謝向陽可不是心眼比蜂窩還多嗎?
紅娟想到這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這種人,老天爺看著呢!早晚一個雷劈死他全家!”
罵完,她才想起正主兒還在眼前,連忙拉住鄭思瑤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臉上的怒火瞬間化為心疼。
“哎呦,我的好孩子,你可受苦了!快讓姨看看!”她拉著鄭思瑤的手,眼淚都快下來了,“回來就好,找回來就好啊!看這眉眼,這鼻子,多俊俏,跟你媽年輕時一模一樣!比鄭湘儀那歪瓜裂棗強一百倍!”
鄭思瑤被她的熱情弄得有些無措,但還是禮貌地輕聲說:“謝謝紅娟姨。”
“謝啥!你這孩子就是太老實了!”紅娟一抹眼睛,轉頭對謝冬梅拍著胸脯保證,“冬梅你放心街坊鄰居那邊,我挨家挨戶去給你們打底!”
“我非得讓所有人都知道知道,他謝建軍兩口子是個什么貨色!我倒要看看,以后他家還有沒有臉往這片走!得讓他們出門就被人戳脊梁骨戳死!”
紅娟正罵得唾沫橫飛,院子門突然被猛地掀開,一個人影帶著一股風沖了進來。
“砰!”
來人一腳踹在門邊的板凳上,那可憐的板凳腿兒一歪,差點散架。
屋里幾個人都嚇了一跳,齊刷刷地扭頭看去。
只見鄭明成黑著一張臉,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兩只眼睛里像是燒著兩團火,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你這是要拆家還是奔喪?”謝冬梅將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磕,“這么大個人了,還整天莽莽撞撞的!你紅娟姨跟你小燕妹子在這兒,眼瞎了看不見?”
她上下掃了鄭明成一眼,“就你這德性,還天天嚷著要去深市闖天下?我看到時候不是你去闖天下,是天下闖你!怕是連褲衩都得被人騙走!”
鄭明成本來一肚子邪火沒處撒,被謝冬梅這幾句話一激,火氣更是竄到了天靈蓋。
可他一轉頭,對上紅娟和小燕那兩雙帶著點驚愕和關切的眼睛,心里的火又硬生生給壓了下去。
再渾,也不能在街坊鄰居面前給自己老娘丟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滿腔的怒火都咽回肚子里。
臉上那股子戾氣散了些,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沖著紅娟點了點頭。
“紅娟姨。”
他又瞥了一眼躲在紅娟身后的李小燕,含糊地嗯了一聲,“小燕妹子。”
打完招呼,他一秒鐘都不想多待,轉身就往自己那屋走,開門的動作依舊帶著風。
“臭小子!一點規矩沒有!”謝冬梅沖著他的背影罵了一句。
“哎,冬梅,沒事沒事!”紅娟趕忙擺手,一臉的善解人意,“年輕小伙子嘛,都這樣,火氣旺!我們家那小子也一樣,三天兩頭在外面跟人鬧別扭,隨他去,隨他去!”
她說著,又好奇地往院子里張望了一圈,“對了冬梅,話說明禮呢?你家老三,我瞅著這都幾點了,咋還沒見著人影?他不會還在醫館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