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七八根銀針落下,原本臉色慘白如紙的陳硯君,臉上竟奇跡般地恢復了一絲血色,呼吸也漸漸平穩了下來。
謝冬梅拔下最后一根銀針,長長地吁出一口濁氣。
她探了探陳硯君的頸動脈,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這才將銀針小心翼翼地收回腰墊的夾層里。
“脈象穩住了。”她沉聲對圍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的眾人說。
“謝大夫,你這手……真是神了!”大熊瞪著眼睛,看著陳硯君臉上恢復的血色。
謝冬梅沒理會他的驚嘆,俯身對陳硯君道:“你就在這兒躺著別動。動一下,神仙也救不了你。”
陳硯君虛弱地點了點頭,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謝冬梅站起身對著馮招娣說道:“招娣,帶我去亂石崗那個出口。大熊、烏鴉你們留下保護好他們。我必須馬上聯系上公安,得有人去抓孔先生!”
“謝大夫,這不行!”大熊第一個站出來反對,他那張粗獷的臉上寫滿了不贊同,“就你們倆女同志去?太危險了!要去也得我去!”
“你身手好,留下比去有用。”謝冬梅一句話就堵了回去,“這里這么多女孩子,還有個重傷員,萬一有村民摸過來,誰頂得住?”
烏鴉立刻接口:“大熊留下,真有事還能擋一擋!謝大夫,我陪你們去!我身手靈活跑得快。”
謝冬梅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好。速去速回。”
藏身的土坯房離亂石崗本就不遠,馮招娣對這一帶的地形熟得不能再熟悉。
三人借著斷壁殘垣的掩護,很快就繞到了村子邊緣那片嶙峋的怪石堆。
“就在前面,”馮招娣壓低聲音,指著一處被藤蔓和雜草幾乎完全覆蓋的石壁縫隙,“那個洞口,外面應該就是亂石崗了。”
謝冬梅剛要上前,就聽見洞里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還伴隨著男人的咒罵聲。
“他娘的,這洞怎么這么窄,硌死老子了!”
話音未落,一個腦袋就從那堆雜草里鉆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身影手腳并用地爬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那人一身痞氣打扮,一張嘴一顆大金牙在太陽光下閃著賊光。
鄭明成一轉頭,目光就黏在了謝冬梅身旁的馮招娣身上,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瞬間變成了餓狼見了肉。
“哎喲!我的親妹妹!可算找著你了!讓哥好好看看!”
他咧著嘴,張開雙臂就想沖過來給馮招娣一個熊抱。
馮招娣哪里見過這陣仗,被他這痞里痞氣的模樣和那口晃眼的大金牙嚇得一聲尖叫,猛地躲到了謝冬梅身后,死死抓住她的衣角。
“給我站住。”
謝冬梅冷著臉,往前一步穩穩地攔在了鄭明成面前。
鄭明成撲了個空,差點撞到自己親媽身上,不滿地嚷嚷:“媽!你干嘛呢!我看看我親妹妹……”
話音剛落,洞口又鉆出兩個人來。
鄭明禮先爬出來,看見這場面有點發懵。
緊接著,鄭愛國也彎著腰從洞里出來,他一抬頭就看見了躲在妻子身后那個衣衫破爛、渾身帶傷還滿眼驚恐的女孩。
盡管已經分別了十七年,盡管女孩從未見過,但那眉眼間的輪廓,那顆和妻子如出一轍的淚痣……
鄭愛國眼眶瞬間就紅了。
“招……”
他剛想開口,就被謝冬梅一個凌厲的眼神制止了,“有事回家再說。”
三個男人就這么僵在原地。
鄭明成看看他媽,又看看驚魂未定的馮招娣一臉悻悻。
鄭愛國的視線死死鎖在馮招娣身上,從她破了洞的褲腿,到她腳踝上那道深可見骨的血痕,他的腮幫子咬得鐵緊,一雙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胸膛里像是有一座火山在醞釀。
就在這時,幾個穿著公安制服的身影從洞后鉆了進來。
“謝大夫!”高建軍一眼就看到了謝冬梅,快步走來,“我們看到村里火光沖天,猜到你們行動了,就立刻派人把這個出口給剪了!”
“高公安,你來得正好!你帶醫生了沒有?我那邊救出來一些女孩子都受了傷,還有我朋友為了保護我被鐮刀砍了,傷得很重必須馬上送醫院!”
“什么?!”高建軍臉色一變,“醫生帶了!就在后面!”
他立刻回頭一招手:“小劉!帶上醫藥箱,你和另外兩個同志,跟著烏鴉去救人!還有謝大夫,你們一家也跟著烏鴉一起。”
烏鴉立刻應聲:“這邊走!”
高建軍又轉向馮招娣:“你就是帶路的?孔先生在哪兒?”
馮招娣被他看得有些緊張,但還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他可能躲在哪兒!”
“好!其他人,跟我走!”高建軍一揮手,就要帶著人進村。
“高公安!”謝冬梅叫住他,“我跟著你們一起。”
高建軍眉頭一皺:“謝大夫,這里現在是警方在辦案,會很危險。”
“我比你們清楚村里的門道,也知道那些村民的弱點。如果真起沖突我有信心說服他們,帶上我,能省不少事。”
她不給高建軍反駁的機會,扭頭對自己丈夫和兩個兒子命令道:“你們三個,跟著烏鴉去那個土坯房,別在這兒影響公安同志辦案!”
她頓了頓,對著鄭愛國加重了語氣:“陳硯君是為了救我才受的傷,他去醫院,身邊得有個人陪著。你們去跟著陳硯君!”
鄭愛國三人聽到陳硯君受了重傷,再看看眼前這陣仗,也明白孰輕孰重。
鄭愛國深深地看了馮招娣一眼,把萬千情緒都壓回了心底,啞著嗓子對烏鴉說:“同志,帶路吧。”
烏鴉領著大部隊很快消失在斷壁殘垣之后。
高建軍收回目光,神情凝重地轉向謝冬梅:“謝大夫,你有什么計劃?”
“去孔先生家。擒賊先擒王。”
“我給你帶路!”馮招娣毫不猶豫地站了出來,小小的身軀里透著一股不相稱的堅韌。
*
村口方向,隱蔽在一片甘蔗林后的江海濤,透過望遠鏡看到村祠堂那邊沖天的火光,一把扔掉煙頭,對著對講機低吼:“信號已確認!‘破曉’行動,總攻開始!”
“收到!”
“收到!”
就在這時,村子外圍被尖銳的警笛聲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