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霧彌漫。
林楓的身軀，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在噴出那口本命精血之后，再也支撐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的意識，正在飛速沉淪。
無盡的黑暗，夾雜著屈辱、憤怒、不甘，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就這么……結束了嗎？
自己重生一世，忍受了常人無法想象的痛苦，好不容易扼住了命運的喉嚨，卻最終，淪為了宿敵舞臺上最亮眼的點綴，最可笑的背景板？
他不甘心！
然而，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消散，道心即將全面崩潰的瞬間。
一股溫和而磅礴的力量，仿佛穿透了無盡虛空，輕輕地，托住了他即將倒下的身體。
是誰？
林楓艱難地，掀開了一絲眼皮。
他看到了。
那個讓他恨之入骨的白衣身影，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那座萬眾矚目的高臺。
他飄然若仙，不染塵埃，就那么無聲無息地，來到了他的面前。
沒有勝利者的姿態，沒有高高在上的俯視。
顧長歌的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擔憂與“發自內心”的喜悅。
那神情，就仿佛一個嚴厲的父親，看到了自己最不成器的孩子，終于通過了考驗，脫胎換骨，浪子回頭。
充滿了欣慰。
充滿了喜悅。
充滿了……認可。
“胡鬧。”
顧長歌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一絲“責備”的寵溺，“剛剛突破，根基未穩，怎能如此激動，妄動心神？若是傷了本源，豈不是得不償失？”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看呆了。
這……這是何等的胸襟？
何等的氣度？
面對一個對自己“懷恨在心”的“投資品”，不僅沒有半點芥蒂，反而如此真心實意地為他著想？
“顧帝子……當真是……當真是愛才如子啊！”一名老輩名宿忍不住感慨道。
“是啊！林楓此子，之前對顧帝子多有誤解，此刻道心激蕩，情有可原。但顧帝子卻不計前嫌，親自下場為其護法，此等胸懷，我輩楷模！”
“這才是真正做大事的人！格局！這就是格局啊！”
贊美之聲，此起彼伏。
顧長歌的形象，在這一刻，被無限拔高，變得光輝萬丈，宛若在世圣人。
而他接下來的舉動，更是印證了所有人的猜測。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林楓的額頭。
“嗡！”
一股精純到極致，充滿了浩瀚生命氣息的能量，如同溫暖的溪流，瞬間涌入了林楓那幾近崩潰的身體里。
那股能量，溫和卻霸道。
它所過之處，林楓體內因為強行突破而撕裂的經脈，被迅速修復。
他因為燃燒精血而虧空的本源，被快速填滿。
他身上那些與傀儡、巨蟒搏殺時留下的猙獰傷口，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愈合，結痂，脫落，露出了新生的皮膚。
這番舉動，在眾人眼中，是何等的寬宏大度！何等的愛護后輩！
可在林楓的感受中，卻是極致的屈辱！極致的折磨！
他想要掙扎，想要咆哮，想要推開那只按在自己額頭上的手！
他寧愿重傷瀕死，也不愿接受來自這個魔鬼的半點“恩惠”！
可是，他動不了。
那股生命能量，不僅在治愈他的肉身，更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將他的神魂，他的靈力，他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死死地禁錮住了！
他只能像一個任人擺布的木偶，被迫地，屈辱地，接受著來自宿敵的“療傷”。
他能感覺到，自己蒼白的臉色，在對方的力量下，正在變得紅潤。
他能感覺到，自己萎靡的氣息，在對方的“幫助”下，正在重新變得強大。
他甚至能感覺到，周圍那些人看向他的目光，從最初的“審視”，漸漸變成了“羨慕”與“嫉妒”。
羨慕他能得到顧帝子的青睞。
嫉妒他能得到顧帝子如此不計代價的培養！
“噗！”
林楓的心頭，像是被一萬根鋼針狠狠扎入！
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一萬倍！
終于，療傷結束。
顧長歌收回了手指，看著面色紅潤，氣息甚至比剛剛突破時還要穩固的林楓，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伸出手，像是一個親切的長輩，重重地，拍了拍林楓的肩膀。
“我就知道，我的眼光，沒有錯！”
他的聲音，充滿了力量，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這句話，像是一道烙印，當著所有人的面，狠狠地，蓋在了林楓的身上。
你，林楓，是我顧長歌選中的人！
你的成功，就是我的成功！
你的榮耀，就是我的勛章！
林楓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牙齒將嘴唇都咬出了血，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而顧長歌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從林楓的眉心處，輕輕掃過。
那里，是神秘獸骨融入的地方，留下了一個淡淡的火焰圖騰印記。
顧長歌臉上的笑容，愈發溫和。
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通過神念傳音，清晰無比地，送入了林楓的腦海之中。
那聲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戲謔。
“別那么驚訝。”
“你的每一次心跳，你每一次自以為是的逆襲，都在我的劇本之上。”
“包括……你識海里那幅殘缺的星空古圖，和你眉心這塊，指向極北妖土的妖帝信物。”
“轟隆——！”
林楓的腦海，徹底炸裂！
如遭億萬雷擊！
他最大的秘密！
他最后的底牌！
那塊連古炎老師都只是猜測其不凡的神秘獸骨，那塊他準備用來絕地翻盤的終極依仗！
顧長歌……
他竟然也知道！
而且，他似乎知道得更多！更清楚！
這一刻，林楓終于感受到了什么叫作真正的絕望。
他感覺自己，從里到外，從肉身到神魂，從過去到現在，甚至到那未知的未來，都被一雙無形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沒有任何秘密！
他就像一個被徹底扒光了衣服，扔在了解剖臺上的青蛙，連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掙扎，都在對方的預料之中！
“好好拿著這塊骨頭。”
顧長歌戲謔的聲音，繼續在他的腦海中回響，像是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靈魂。
“去吧，去追尋你更廣闊的天地。去那片沃土，變得更強，變得……更有價值。”
“不要讓我失望。”
“畢竟，我對你的投資，才剛剛開始。”
說完，顧長歌不再理會已經徹底石化，如同丟了魂魄的林楓。
他轉過身，面向山谷中那數萬名狂熱的修士，面向那些留影石后無數雙關注的眼睛。
他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世界。
用一種激昂而洪亮的聲音，向所有人，做出了最鄭重的宣告：
“請大家記住，無論林楓未來走到哪里，無論他會遇到什么樣的艱難險阻！”
“我，顧長歌，永遠是他最堅實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