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顧好藥吧，這事總有辦法解決的。”
沐雪何嘗不擔心呢？但這事越急越沒法說。
她心里倒是比流云有些底，時間長了人心浮動，那是自然的，就是沒想到來的那么快。
今早回來的時候，沐雪還看見高非帶著自己的徒弟往別宮里去呢，也不知道是干什么。
沐雪心里壓著一片陰霾，隱隱有些不安。
高非自然是攀高枝兒去了，該說他是聰明呢還是蠢呢，求誰不好，偏偏求到了慕容曼佳那里。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主子您就救救奴才幾個吧，咱們的日子過得苦啊！柳奉儀不中用，連帶著我們這些做奴才的都天天瞧別人眼色。不是不能吃苦，實在是日日仰仗別人的鼻息，生活都過不去下去了，才來求您。”
瞧瞧這當機立斷的，人還沒答應收他呢，滿口主子已經叫上了。
甚至知道慕容曼佳瞧不上柳稚婉，拉踩得那叫一個利落。
“這東宮里頭誰不知道您最是心腸好，又會管教下人，在殿下面前也是頂頂得臉的，您就行行好，救救我們師徒吧！”
“要是我們師徒倆這輩子有幸能得了您的調教，往后必為您馬首是瞻，一輩子當牛做馬，絕無怨言，下輩子、下下輩子，變成個老黃牛，馱著您去天上做神仙菩薩！”
一番話，配上鏗鏘有力的磕頭聲，比戲文還有趣兒，當真把慕容曼佳給逗樂了。
說實話，高非這樣的人慕容曼佳本是瞧不上的。
好歹也在那頭伺候幾個月了，說走就走，嘴上還冠冕堂皇的，也不看看先前是誰瞧著人家模樣好，巴巴地要過去伺候。
如今看人家沒機會就又想趁早離了，這種人，指不定什么時候就背棄了舊主，她哪敢往身邊放？
不過人既然求上門了，再回去就是招恨，她不收，也顯得自己沒分量，擔不起那番吹噓似的，當下便點了頭。
“既然如此，你就到我宮里來伺候吧，正巧本良人手底下的首領太監缺人，以后，你就跟著他好好干。”慕容曼佳漫不經心道，眼神滿意地掠過剛涂滿鳳仙花汁的指甲。
她如今雖不在意柳稚婉了，但動動手指就能膈應她的事，何樂而不為？
高非忙不迭謝恩，雖說這職位變小了，但跟的主子得眼，那就是跟對人了，宰相身邊的車夫，還比遠在天邊的小縣官有分量呢！
轉頭就到柳稚婉面前哭去了，“撲通”一聲跪在榻前，“主子莫要怪我，奴才以后恐怕是不能再伺候您了！”
他哭得情真意切，“慕容良人身邊缺人，早早就將奴才要了去，奴才實在是不敢拒絕啊！”
柳稚婉差點兒都要笑出來。
早看出來這人賊眉鼠眼的不安分，卻沒成想還這樣會演戲，那幾滴淚可不是憑空出來的呢。
高非、高飛，也不知道哪個人這么有才，這名字取得也真是巧了。
他情真意切，她又何嘗不是情真意切，“我何嘗不知道你的苦衷？跟著我不容易，如今既有了好去處，說明我們的主仆緣分已然盡了，強求不得，你就去吧。”
高非出來的時候還有點不敢置信，就這么輕易成了？他還以為至少要受一頓訓斥呢。
但即便如此，高非心里非但沒念著柳稚婉的好，反而覺得自己這個選擇真是做對了。
柳稚婉性子這么軟，只怕是真的半點也扶不起來，以后在宮里豈不是人人都能踩上一腳？當初入宮那會，他還以為柳稚婉多有手段呢，原來是個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流云氣得跳腳，“主子就這么輕易把他給放了？那家伙自己走也就罷了，還攛掇別的人一齊走，虧他有臉說得那么情真意切，好像是咱們對不起他一樣，真是白費了曾經小主您賞他的銀子。”
沐雪也嘆氣，“這沒良心的狗奴才，上哪攀高枝兒不好，非得去慕容良人那兒，真是……”
光想想她都嫌惡心，滿宮里誰不知道就是慕容良人罰得她家小主病了？這是故意下她們的面子呢。
柳稚婉搖了搖頭，她倒沒覺得有什么，“宮里頭就是這樣拜高踩低的，為了這種人生氣，不值當。”
更何況，這種人留在身邊，指不定什么時候就被收買了捅刀子，不如趕緊送走的好。
流云道，“我就是想不明白，那狗奴才都這樣了，小主您為什么還要賞他銀子？”
柳稚婉笑了笑，“我賞他銀子自有我的道理，這一來是為了告訴外頭，我們無錯，高非要走，實則是我柳香苑先不要的。”
“二來則是讓別人也瞧瞧，這樣狼心狗肺、背叛舊主的人我們都以禮相待，剩下那些忠心耿耿的，我自然記得他一份情誼。”
說著，還叫沐雪把外頭的人都叫進來，把話說明白了。
“如今我猶在病中，身邊著實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你們中間要是有想走的，趁著今天這個機會，去沐雪那兒領了銀子，我讓嬤嬤給你們都尋個好去處。”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拿捏不清楚柳稚婉的意思，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流云當下便忍不住了，呵斥道：“磨磨唧唧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那些心思，如今小主開恩，那些個心比天高巴望著攀高枝兒的，趁早給我滾了。”
“否則以后誰還敢再不盡心盡力，別怪本姑娘給他好果子吃！”
這一通罵下來，還真又站出來幾個蠢蠢欲動的。
柳奉儀是對他們不錯，活輕松，也從不隨意打罵下人，苛待了他們，但說白了，進這個宮里的，有幾個不想往上爬？撲通就給跪下了。
流云面色氣憤地將銀錢往地上一丟，啐道：“趕緊滾！”
那些人頭也不敢抬，急忙連滾帶爬地撿起銀子走了。
柳稚婉打眼一看，七八個人，除了流云和沐雪，如今竟只剩下一半不到的人，也不由覺得荒唐。
不過，上輩子已然嘗盡了人間冷暖的她又豈會被這點小風霜給打倒？
柳稚婉吩咐沐雪給留下的幾個一人包了一錠銀子，便回房休息去了。
流云扶著她，滿眼心疼地道：“小主，不如咱們去御花園走走散散心吧，今日天氣這樣好，外頭新葉鮮花處處蓬然滿盈，肯定別有一番光景。”
柳稚婉心想也好，如今已經到了三月，九洲池風光正好。
沿岸垂柳的綠玉絲絳隨風飄舞，放眼望去，滿目郁郁蔥蔥，別有一番韻味，光是瞧著心情就寬闊了不少。
柳稚婉還在池邊的角落尋到了一個秋千，也不知道是誰搭在那里的，手巧不說，心思還那么靈動，裝點了紫藤和杏花，走近時香風細細，如在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