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啟明被三人整齊又激烈的反對弄得一愣，一股難以言喻的怪異感，悄然爬上他的心口。
“你胡說什么？”
趙元偉額角青筋直跳，深吸一口氣，厲聲喝道，
“那是你表妹！這種有違人倫的事，你想都別想！我趙家丟不起這個人！”
“表妹？”
趙啟明嗤笑一聲，語氣帶著濃濃的諷刺與自暴自棄，
“那你想讓我怎么辦？過了今天晚上，全京城該知道和不該知道的人差不多就都知道了。你們不會真的以為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吧？還是你們覺得，把我打死，就能換回她的名聲？”
趙元偉被他這番話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半晌沒說出話來。
他沉默了良久，仿佛蒼老了十歲，聲音沙啞而疲憊：
“京城，你們倆都不能再待了。芳蕙，你給他準備一下，我會盡快安排人送他回老家祖宅，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再踏足京城半步！”
常芳蕙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都有些搖搖欲墜。
趙元偉頓了頓，目光轉向常芳曼，語氣稍緩：
“芳曼，嵐嵐她……等她情況穩定些，也把她送去你娘家那邊住一段時間，避避風頭，等這事過去了，再從長計議。”
“不行！”
常芳曼下意識反駁，猛地抓住了趙元偉的手臂，臉上寫滿了抗拒和恐慌，
“姐夫，嵐嵐還那么小，她剛經歷了這種事，身心受創，正是需要我這個母親在身邊的時候！我怎么能把她送走？離開我，她該怎么辦？她受不了的！我不能讓她離開我身邊！”
唐鴻揚也立刻上前一步，站在母親身邊，語氣強硬：
“姨夫，這件事從頭到尾，錯都在趙啟明！是他心腸歹毒，用了下作手段，毀了嵐嵐……清白，嵐嵐才是受害者！憑什么讓她背井離鄉，躲出去避風頭？而且，如果讓嵐嵐知道要把她送走，她剛受了刺激，萬一想不開……”
“夠了！”
常芳蕙突然厲聲開口，她雖然臉色蒼白，看向妹妹與外甥的眼神卻凌厲了幾分，
“事情到了這一步，難道只是啟明一個人的錯嗎？”
想到剛剛兩人不斷推卸責任的模樣，她的聲音冷了幾分：
“今天明明是嵐嵐主動把蘇月棠引到啟明房間里的？還有你，芳曼，難道不是你故意帶人去了啟明房門口，還把這樁丑事捅到了眾人面前？”
她的話如同尖銳的匕首，狠狠刺中了常芳曼和唐鴻揚極力想要模糊的真相。
常芳曼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無法反駁。
唐鴻揚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氣勢瞬間矮了半截，眼神躲閃。
常芳蕙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滿心的失望與怨憤都壓下去，聲音帶著冰冷的疲憊：
“如今事情出了差錯，就想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啟明一個人的頭上，讓他頂下所有的罪，保全你們母女？天底下沒有這么便宜的事！”
“姐，你怎么能這么說？”
常芳曼委屈的眼淚瞬間涌了上來，
“嵐嵐也是你的外甥女啊！現在是她受了欺負，怎么還能怪她？”
“都給我閉嘴！”
趙元偉猛地一拍桌子，實木桌面發出沉悶的巨響，瞬間鎮住了即將爆發的爭吵。
他額角青筋跳動，目光掃過眼前爭執不休的家人，只覺得一陣心力交瘁：
“吵？現在吵有什么用？能改變已經發生的事實嗎？”
他聲音低沉，帶上了幾分來自槍林彈雨之中的壓迫感：
“葉家那邊已經派人傳過話了！態度很明確，這件事，無論如何，都必須給出一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否則，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目光如炬，盯著一臉委屈、淚眼婆娑的常芳曼，語氣稍稍放緩了一些：
“芳曼，我知道你心疼嵐嵐。但正因為心疼她，才更要為她長遠考慮。你想想，經過今晚，嵐嵐在京城還有什么名聲可言？”
“那些風言風語，那些異樣的眼光，她一個年輕姑娘家，怎么承受得住？留在京城，才是對她最大的折磨。出去避一避，換個環境，是她最好的選擇。”
常芳曼的哭聲低了下去，她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情感上難以接受與女兒的分離。
她抽噎著，不再激烈反對，但臉上的不情愿依舊明顯。
趙啟明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他看著唐鴻揚攬住常芳曼的肩膀，趙元偉站在一旁低聲說些什么，而常芳蕙只身擋在自己身前，面色蒼白卻堅定地與他們對峙。
一時間，趙啟明只覺得心中那股怪異的感覺越發濃烈。
面前的畫面過于和諧，就好像那站在一起的三個人，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而他自己和母親，在這里反而顯得格格不入。
仿佛是多余的外來者。
蘇月棠對趙家后來發生的激烈爭執一無所知。
她在葉家睡得格外安穩，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她伴著窗外的陽光醒來，只覺得神清氣爽。
她收拾完打開房門，正好遇見從走廊另一端走來的沈菁華。
“媽，早上好。”
蘇月棠微笑著打招呼。
沈菁華仔細觀察她的臉色，見她眼底沒有疲憊，精神飽滿在，這才稍稍松了口氣，溫聲關切道：
“棠棠，怎么起這么早？昨晚睡得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再休息會兒？”
“我睡得很好，媽您別擔心。”
蘇月棠眼底露出暖意，輕聲回答，
“我習慣了早起，而且今天還得去醫院一趟，有一個患者需要復查。”
聽說她還要去醫院，沈菁華的心又提了起來，眉頭微蹙：
“非得今天去嗎？要不，再緩兩天？”
她實在是被昨晚的事情嚇到了，生怕趙家那邊再出什么幺蛾子。
蘇月棠理解婆婆的擔憂，挽住她的手臂，柔聲解釋：
“媽，病人現在處于術后恢復的關鍵期，需要定期評估。這是我的責任，不能耽誤。您放心，軍區醫院里很安全，眾目睽睽之下，沒人敢亂來。”
沈菁華見她態度堅決，知道自己攔不住，也不再勉強。
她沉吟片刻，對著樓下的一個穿著軍裝的年輕男人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