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永遠是他最堅實的后盾”，如同一座無法撼動的大山，轟然壓下。
宣告聲回蕩在山谷的每一個角落，也重重砸進了林楓的天靈蓋。
“噗！”
林楓再也承受不住，身體劇烈一晃，又是一大口鮮血狂噴而出。血霧在陽光下散開，帶著一種凄厲的絕望。他整個人都站不穩了，向后踉蹌，面色慘白如紙。
然而這在外人看來，卻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天吶！林楓這是……這是激動到吐血了？”
“肯定是！能得顧帝子如此青睞，當著三千道州所有勢力的面，許下這等承諾！換做是我，我也激動得道心不穩啊！”
“何止是道心不穩，簡直是天大的造化！這是顧帝子在為他鋪路，為他正名！從今往后，誰敢動林楓，都得掂量掂量顧家的分量！”
人群中響起的議論，每一句都變成了一柄無形的尖刀，反復刺入林楓的心臟。
激動？
造化？
不！這是羞辱！這是將他最后一點尊嚴，都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顧長歌動了。
他身形一閃，便出現在搖搖欲墜的林楓身旁，伸出手，十分自然地扶住了他的手臂，阻止了他倒下的趨勢。
“看來此次收獲太大，讓你心神激蕩，連靈力都控制不住了。”
顧長歌的聲音帶著一種溫和的責備，動作卻是無比關切。
“無妨，回去之后，好生閉關鞏固便可。”
他輕輕拍了拍林楓的肩膀，一股柔和的靈力渡了過去，穩住了林楓體內暴走的內息。
林楓的身體僵住了。
他被迫抬起頭，看到了顧長歌那張完美無瑕的臉。這張他曾經恨不得撕碎的臉，此刻在他的視野里，卻帶來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那不是恨。
也不是怒。
而是恐懼。一種發自靈魂深處，讓他渾身冰涼的恐懼與無力。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所有的手段，所有的底牌，所有的憤怒與不甘，在這個男人面前，都顯得那么幼稚，那么可笑。
他自以為的重生歸來，手握劇本，可以掌控一切。
可現在他發覺，自己根本不是執棋人，甚至連棋子都算不上。
他只是棋盤本身的一部分。
他所有的掙扎，所有的反抗，都只是在為這場棋局增添一點微不足道的波瀾。
一張無形的大網，早已將他籠罩。
他越是掙扎，這張網就收得越緊。
他變得越強，就越是向世人證明了，那個織網人的手段是何等高明，眼光是何等精準。
他拼死得來的《焚天真訣》，成了顧長歌“投資品”的性能展示。
他九死一生換來的修為突破，成了顧長歌“投資眼光獨到”的又一鐵證。
他的每一次變強，他忍受的每一次痛苦，都在將顧長歌的聲望，推向一個又一個嶄新的高峰。
他的一切，都成了顧長歌的勛章。
所謂的“天命之子”，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笑話。
這一刻，林楓心中那股不屈的復仇火焰，第一次，出現了搖曳和黯淡。他感覺自己的精神，自己的意志，正在被一種更高級，更殘忍的力量，一點一點地“閹割”掉。
他輸了。在精神層面上，輸得體無完膚。
“顧帝子真是用心良苦！”
“此等胸襟，此等格局！年輕一代，誰人能及？”
“神之投資者！這個名號，顧帝子當之無愧！”
山谷之內，對顧長歌的贊美與敬畏之聲，如同潮水般涌來，一浪高過一浪。
在這一片山呼海嘯的背景音中，林楓那張毫無血色的臉，顯得格外刺眼，也格外微不足道。
再也沒有人去關注他獲得了什么機緣，修為有多高。
所有人，都只記得，他是顧長歌“天命系列”一號投資項目，一個會走路的成功案例。
顧長歌沒有再看林楓一眼，他對著身后的顧家護衛吩咐道。
“護送林楓先生回去休息。”
他的口吻平淡，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記住，他是我們最重要的合作伙伴，路上不能出任何差池。”
“是，帝子！”
兩名氣息沉凝的顧家護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失魂落魄的林楓。
那與其說是護送，不如說是押解。
林楓沒有任何反抗，他就像一個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的木偶，任由兩人架著，拖著，離開了這個讓他永生難忘的舞臺。
他的身影，在無數人的注視下，顯得那么孤單，那么落寞。
直到林楓的身影徹底消失，山谷中的氣氛，才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頂點。
所有人都將灼熱的視線，投向了那個白衣勝雪的年輕人。
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圣地之主，不朽皇朝的皇主，此刻都放下了身段，主動朝著高臺走去。
“顧帝子，神機妙算，老夫佩服！”
“我紫陽宗亦有幾位天資不俗的弟子，不知帝子是否有興趣，指點一二？”
“顧帝子，我萬寶商會愿出三成利潤，與您共同開發下一個‘天命系列’，您看如何？”
無數道州天驕，世家之主，都用一種敬畏與討好的姿態，將顧長歌團團圍住。
他徹底坐實了“年輕一代第一格局”、“神之投資者”的寶座。
高臺不遠處，蘇清雪靜靜站著。
她看著被眾星捧月一般的顧長歌，看著他那副游刃有余，溫潤謙和的模樣，心中翻起了驚濤駭浪。
這個男人，真的將人心玩弄到了極致。
他不僅要殺人，還要誅心。
他不僅要贏，還要讓對手為他的勝利喝彩。
這種手段，讓她都感到一陣陣心悸。
顧長歌應付著周圍的熱情，處理得滴水不漏。他每一個回答，都讓那些大人物們如沐春風，感覺自己受到了重視。
許久之后，人群才漸漸散去。
高臺之上，只剩下顧長歌與天機閣主白曉生。
白曉生看著光幕上還在循環播放的“路演”畫面，額頭全是冷汗，他躬身道。
“帝子，今日之后，您的聲望，將在三千道州，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這是您應得的。”
顧長歌沒有回應。
他遙遙望向天際，視線穿透了云層，仿佛在與某個冥冥之中的存在對視。
片刻后，一個念頭在他心底浮現，帶著絕對的掌控與宣告。
你的棋子，現在歸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