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下方,糖糖手里捧著一顆散發著誘人清香的朱果,踮著腳,試圖遞給趴在欄桿陰影處打盹的小黑。
“小黑,帶我去看看嘛……就遠遠看一眼那個冷冰冰的姐姐怎么練功的,好不好?”
小黑懶洋洋地掀開眼皮,綠豆眼瞥了糖糖手里的朱果一眼,又瞥了西苑方向,嫌棄地撇了撇嘴,嘟囔道:“不去……”
它對月流身上那股星霜寒氣本能地不喜,更對荒神之弓殘留的氣息感到忌憚。
糖糖鍥而不舍:“這顆果子可甜啦!給你吃!就帶我去看一眼嘛……”
小黑被吵得煩了,干脆把頭縮回殼里,只留下一個黑黝黝的龜殼對著糖糖。
糖糖氣鼓鼓地跺了跺腳:“壞小黑!”
她眼珠一轉,自己偷偷摸摸地往西苑方向溜去。
小黑從殼縫里瞄了一眼,沒理會。
沒過多久,演武場那邊的操練聲似乎告一段落。
小黑似乎對剛才隱族戰士融入陰影的能力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它從陰影里爬出來,綠豆眼盯著地面,似乎在努力回想著什么。
然后,它學著樣子,小爪子扒拉著地面,小屁股一撅,周身泛起一陣幾乎難以察覺的空間波動,猛地朝旁邊一根粗大的廊柱撞去!
噗!
一聲悶響。
小黑沒有融入陰影,反而……把自己半個身子結結實實地卡在了廊柱與墻壁之間的狹窄縫隙里!
四只小爪子在空中徒勞地劃拉著,龜殼被卡得死死的,動彈不得!
“嗷嗚,卡……卡住了……”小黑發出含糊不清的哀嚎。
雖說他是化神期的妖獸,但對于法則力量的感悟,本就有限。
尤其還是空間方面的法則,更是頗為生疏。
這才導致了如今這尷尬局面。
糖糖剛溜到一半,聽到動靜回頭一看,頓時捂著嘴笑起來:“笨小黑!”
高閣上的月流也被這滑稽的一幕吸引了目光,清冷的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原狀。
沈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廊下,看著四肢亂蹬的小黑,又好氣又好笑。
他伸手,指尖一縷柔和的靈力透出,輕輕一撥,將小黑解救了出來。
“貪多嚼不爛,學藝不精。”沈閑屈指在小黑光滑的龜殼上輕輕彈了一下,教訓道。
小黑縮著脖子,綠豆眼里滿是委屈:“看著不難嘛……”
就在這時,沈閑懷中一枚溫潤的傳訊玉簡微微震動。
他取出一看,是張思邈傳來的訊息:
“沈大師安好!丹盟百年煉丹大會,將于兩年后,于丹鼎郡萬丹城正式開啟!”
“由于距離較遠,藥王谷打算先行啟程,不知沈大師何時來一趟?”
此前,沈閑曾答應對方要一同前往,如今時間已近,特意來傳訊。
沈閑收起玉簡,眼中精光一閃。
兩年時間,過得還真是快啊!
他立刻傳訊給對方,并表示半年后會來拜訪,到時候一同前往。
隨即,他回到了靜室,并告知了月流自己即將參加丹盟大會的事情。
月流美眸微閃,沉默片刻道:“我也要去!”
說完,似乎是意識到這語境不對,又補充了一句:“我對信仰法門還不夠完善,你得幫我!”
這么久的論道,她已經初步學會了掌控荒神之弓。
但這對于族群的未來,還遠遠不夠。
自己必須得完全掌控才行。
如今沈閑離開,又不知道去多久,她自然不愿意。
沈閑眉梢微挑,忽然道:“你似乎很急?”
他能明顯感受到對方的急切,想要知道原因。
這么久的相處,月流思索片刻后,并未隱瞞,直接道:“因為我族已被萬妖皇族盯上,我若不能掌控更強大的力量,恐有覆滅的危機。”
沈閑目光一閃。
萬妖皇族為何會突然找到對方?
莫非是因為那荒神之弓?
“它們為何現在忽然出現?”他好奇地問道。
“不清楚,族長說對方似乎在計劃某件大事,許多皇族都被召喚回去了。”月流對此也不是很清楚。
但她知道,當年留在大夏的萬妖皇族,很大一部分都被迫回到了萬妖國。
他們之所以還能支撐,恰恰是因為已經成為神尊的族長。
只是族長年老力衰,若萬妖皇族強行出手,族群恐怕難以阻擋。
沈閑若有所思。
萬妖國同樣是大夏的心腹之患,只是一直都還算老實,雖有侵擾,但不像蠻族那邊撕破臉。
所以大夏對此,選擇的是綏靖政策,常常會提供大量的資源。
但自從經歷了妖族和蠻族合作一事,讓沈閑意識到,萬妖國同樣野心勃勃,甚至可能想做一回漁翁!
如今月流提及此事,讓他不得不防。
所以在這次對話過后,沈閑讓青鳥將這份情報傳遞給了夏皇。
沒辦法,大夏安穩,自己才能安穩。
涉及到國之根本一事,必須得慎重。
……
接下來的日子悄然流逝。
月流愈發沉浸在對荒神之弓的掌控中,周身那奇異的光暈日益凝實,清冷的眉眼間偶爾會掠過一絲掌控力量帶來的專注神采。
沈閑則一邊處理郡務,一邊繼續推演完善著小型傳送陣與未來信仰法寶的構想,同時暗中關注著來自萬妖國方向的任何風吹草動。
藍芝似乎徹底放下了心結,不再刻意關注西苑,而是將更多精力投入到五神教分壇的事務與自身修煉中。
只是每日為沈閑準備靈茶點心已成.習慣,溫柔依舊。
庭院角落,小黑終于放棄了模仿陰影穿梭的念頭,安分地趴在假山上曬太陽,只是偶爾還會對著西苑方向嘟囔兩句“冷颼颼”。
糖糖則找到了新樂趣——試圖用各種靈果“收買”小黑,讓它帶自己去庫房偷看沈閑新收集的亮晶晶礦石,雖然十次有九次被小黑無視,剩下一次被藍芝拎回來教訓,依舊樂此不疲。
這一日,天光微熹,晨露未晞。
沈閑一襲青衫,立于郡守府門前廣場。
周牧、劉帆等心腹躬身肅立一旁。
“本座離郡期間,一應事務由周牧決斷,重大事宜可傳訊于本座或稟報夫人。”沈閑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屬下遵命!定不負大人所托!”周牧等人凜然應諾。
藍芝走上前,將一枚精心繡制的儲物香囊系在沈閑腰間,柔聲道:“夫君,此行路途遙遠,妾身準備了些丹藥與靈茶,以備不時之需。”
她抬眸,靛藍色的眼眸中滿是關切:“萬事小心,妾身在蒼云,等你歸來。”
她雖想要與對方同行,但也知道自己幫不了什么,反倒是留在有信仰之力支持的蒼云郡能做更多的事。
沈閑微微一笑,輕輕握了握她的手:“放心。”
這時,一道幽紫星霜流光自西苑掠出,悄無聲息地落在沈閑身側不遠處,現出月流清冷的身影。
她依舊是一身紫衣,銀發如霜,只是背上多了一個以特殊符文封印的狹長皮囊,隱隱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波動。
她對著沈閑微微頷首,淡金色的豎瞳掃過藍芝,并未多言。
沈閑也不多話,袖袍一拂。
嗡!
一艘通體流線型、約莫三丈長短的青色云舟憑空出現,懸浮于低空之中。
舟身刻有隱匿與加速陣法,正是郡府庫藏中品質最佳的代步法寶——青鸞舟。
“走吧。”
沈閑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現在云舟甲板之上。
月流化作流光,緊隨其后,無聲無息地落入舟中。
沈閑最后看了一眼郡守府,對藍芝和周牧等人微微頷首,隨即手掐法訣。
青鸞舟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周身陣法亮起,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瞬間撕裂云層,朝著藥王谷所在的方向疾馳而去,轉眼間便消失在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