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考生們陸陸續續離開,貢院大門口不再擁擠,徐瑾年的身影才出現在盛安的視野中。
相比像是丟了半條命的譚振林三人,徐瑾年的狀態要好得多。
除了面色帶著幾分疲憊,長衫上多了幾道褶皺外,整個人的精氣神尚可,在眾多考生中是鶴立雞群的存在。
徐瑾年不緊不慢地朝著眾人走來,盛安有些激動地沖過去。
在三步遠的地方,徐瑾年抬手阻止她靠近:“身上臟,會熏著你。”
盛安哪有這么嬌氣,直接上前握住男人的手,明亮的眼睛里全是他:“我不嫌棄。”
徐瑾年啞然失笑,疲憊的臉依然俊美。
為了證明自己真的不嫌棄,盛安低頭聞了聞男人的衣袖,下一刻臉皮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算了算了,味兒再大也是自己的男人,好好洗洗還是能要的。
四個男人身心疲憊,只想快些回家洗澡休息。
簡單的說了幾句話,相約后天一起聚一聚,就乘坐馬車各回各家。
廚房里準備好了熱水和飯食,徐瑾年在浴室待了大半個時辰,換了三遍洗澡水才帶著一身濕氣出來。
飯桌上擺好了幾樣清淡吃食,徐瑾年僅一眼就知道是愛人親手做的。
“快吃吧,吃完就回房休息。”
盛安拿來幾條干帕子,站在徐瑾年背后給他擦頭發:“魚肉餛飩不膩好消化,今早起來特意給你包的。包子是素餡,多吃兩個不礙事。”
徐瑾年眼底流淌著暖意,反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辛苦安安了。”
盛安嗔道:“是你辛苦才對,在里面的九天太熬人了。”
朝夕相伴三年多,她還是第一次看到男人如此疲憊,想也知道這九天他過的是什么日子。
徐瑾年確實餓的厲害,鮮香的魚肉餛飩和暄軟的素餡包子讓他食欲大開。
他克制著沒有多食,吃了七分飽就放下了筷子。
等頭發差不多干透,盛安就催促男人回房間休息。
徐瑾年眼里一片紅血絲,牽著她往臥室走:“安安陪為夫一起睡。”
盛安一點不困,卻還是點頭答應:“好。”
兩人寬衣上床,徐瑾年側身抱住懷里的人,閉眼發出滿足的輕嘆:“幸好安安在這里。”
盛安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臉,忍不住湊上前親了親:“要是不在你睡不著?”
徐瑾年沒有睜眼,聲音低了幾分:“若是安安不在,為夫會連夜乘船回青州。”
盛安心里涌起一股甜意,往他懷里貼近了幾分:“一個大男人這么粘媳婦,傳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話你。”
徐瑾年精準無誤的找到她的唇,溫柔輾轉不帶一絲情欲:“笑話為夫的人,定是嫉妒為夫有媳婦粘。”
盛安撲哧笑出聲,在男人的臉上捏了捏:“快睡吧。”
“嗯。”徐瑾年嗅著妻子身上散發的暖香,心里無比安寧,困意頓時如洪水決堤般襲來。
短短幾息的工夫,男人的呼吸變得綿長,已然陷入了深睡。
盛安看著他眼下淡淡的青黑,指腹輕輕撫觸了兩下,也閉上眼睛睡著了。
這邊夫妻倆濃情蜜意相擁而眠,另一邊徐懷寧帶著濃濃的疲憊來到牢房,給牢頭塞了塊碎銀將關了整整九天的徐老三接出來。
牢房的環境比貢院更差,不僅吃不好睡不好,精神上的重壓,簡直讓徐老三度日如年,害怕自己無法活著離開這個見鬼的地方。
走出大牢重見天日的一刻,徐老三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招來不少路人的異樣的目光。
徐懷寧忍了忍,到底沒忍住上前拉起徐老三:“先回客棧。”
徐老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察覺到侄子語氣里的不耐煩,他不敢繼續發泄情緒,隨意用袖子抹了一把臉,站起來小心翼翼的問:“懷寧,三叔不會再被關進去吧?”
徐懷寧的語氣有些生硬:“不會了,只是以后三叔要謹言慎行,不要再惹出麻煩。”
徐老三松了口氣,隨即眼色無比陰狠:
“都怪那個孽障,要不是他,我也不會被關進去。等回到村子,我一定要向族里告狀,讓族長把他的名字從族譜上劃掉!”
徐懷寧的目光閃了閃,嘆了口氣:“他是秀才,這次鄉試十有八九會上榜,族里不可能將他除名。”
徐老三瞪大眼睛,里面盛滿怒火:“他不孝不義,這種人就該名聲掃地,憑什么當舉人!”
徐懷寧意有所指:“他得族里看中,族里自然會保他,外人根本不會知道他對三叔做的事。”
徐老三一聽,頓時想到一個惡毒的主意:“那就把他的所作所為宣揚出去,讓他無法成舉人,到時候族里也不會保他!”
徐懷寧遲疑道:“三叔,瑾年到底是你的親生兒子,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
徐老三恨聲道:“他對我無情,就別怪我不義,這種天煞孤星的孽障,有再大的出息我也沾不上光!”
徐懷寧又勸了幾句,只是徐老三心意已決,完全聽不進他的勸告,他不得不閉嘴作罷。
到底是年輕底子好,第二天徐瑾年醒來時,精氣神就恢復大半,整個人神采奕奕愈發豐神俊秀。
中午,盛安做了一大桌好吃的,邀請方輕舟他們一起過來吃飯。
沒成想眾人剛落座,譚家兄妹就過來了。
看到一桌子美味佳肴,譚振林作出一副西子捧心狀:“好啊,你們竟然背著我偷吃,根本沒有把我當兄弟,實在太讓我傷心了~”
葉云華被他這副做作的樣子惡心到,忍無可忍一腳踹過去:“別作妖。”
譚振林靈活跳開,笑嘻嘻地拉著妹妹譚晴柔坐下:“好些天沒有吃到嫂子的手藝,今日咱們兄妹有口福嘍。”
盛安心知兄妹倆不是真介意,還是笑著解釋了一句:“昨日看你狀態不太好,想著你可能要多休息一下,才沒有貿然上門邀請你們兄妹。”
譚振林確實不介意,連忙回道:“讓嫂子掛心了,是我沒有提前派人來知會,倒是讓嫂子措手不及。”
盛安笑著搖頭:“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