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深宇中。
漂浮著一艘巨大的星艦。
它們盡量節省著能源，只點亮了部分照明，就像是一座無聲孤島。
這是一支因為戰爭而流離失所的文明，腳下的星艦，是它們最后的家園。
光線暗淡的星艦走廊中，一個長著魚鰓的綠皮膚外星孩子，坐在地面上，通過橢圓形的觀察窗，看向幽暗的宇宙。
【賭徒】蹲在它身邊，伸出兩根手指，扶了扶帽檐，“小家伙，聽說你的爸爸媽媽，還有姐姐，都死在了戰亂中？”
孩子肥嘟嘟長著魚鱗的臉蛋上，劃過一滴藍色眼淚，“嗯。”
【賭徒】起身，優雅的站立著，忽然道：“你好像叫做稻魚人·林，對吧?！?/p>
魚人孩子點了點頭，臉頰上的眼淚化作一個氣泡，飄蕩在空中。
“很好?！?/p>
【賭徒】笑了笑，“我要跟你賭一局?！?/p>
魚人孩子的心情很悲傷，心不在焉，或許也不知道什么叫做賭局，它問道：“你來自哪里呢，你家人還好嗎？”
“我啊，我來自【生態城文明】，它是一個12級科技文明?！?/p>
魚人孩子的眼睛閃了閃，“12級？我學習的知識太少，所以...12級文明很高嗎？”
【賭徒】點了點頭，目光看著遠空，努了努嘴，“很高?！?/p>
“那，如果你們很高級，是不是家人就不會死去，或者從來都不會有人死去？”
“怎么說呢?！?/p>
【賭徒】緩緩的呼了一口氣，“我們的存在形式很特別，我們文明中的每一個人，都可以化作成一種【信息】，我們可以匯聚在一起，也可以分離，我們聚合在一起，就是【生態城文明】，如果我們各自行動，那么我們就是【生態城文明】子民，同時也是一塊【碎片】。”
魚人孩子的眼睛內，充滿霧氣，“我不太懂。”
“也就是說，我們的文明，沒有明確的【生死】?！?/p>
【賭徒】優雅的整理著袖口，“即便我們死去，也仍舊會以另一種形式存在，如果有人把我們匯聚，那文明中的所有人都會再次團聚?！?/p>
“團聚？”
“嗯，團聚?！?/p>
【賭徒】盯著人男孩，眼睛閃著奇異的光澤，“其實你們也有這樣一種團聚的形式，你的爸爸媽媽，還有姐姐，只是優先去往了另一個世界，它們在那等你?！?/p>
魚人孩子的眼睛中，仍然充滿了迷茫，“我還是不懂?！?/p>
“你會懂的?！?/p>
【賭徒】笑道：“現在來說說我們的【賭局】，你們這艘飛船，以及2萬3千名成員，正要前往一個叫做【綠林園】的星球，并且準備在那里建立新的家園，對吧?！?/p>
“嗯?！?/p>
魚人孩子點了點頭，“可艦長說，星艦的能源只剩下了12%，順利到達【綠林園】的概率，只有%?！?/p>
“呵，很不錯的數字哦?！?/p>
【賭徒】的眼中露出一抹狡黠和興奮，“那我就賭你們的星艦，一定能夠到達【綠林園】，如果我輸了，我可以挖掉自己的兩顆眼球，切掉自己二分之一的舌頭，然后都送給你?！?/p>
“哎呀。”
孩子的魚鰓鼓動著，“我要那些東西做什么。”
【賭徒】撇了撇嘴，“能夠把12級文明生物的眼球和二分之一片舌頭，放在手里把玩，那可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呢?！?/p>
魚人孩子撓了撓頭。
它并不想把玩兩顆眼球和二分之一片舌頭，哪怕它是100級文明生物。
“稻魚人·林，如果你輸了。”
【賭徒】伸出兩根手指，優雅的捏了捏禮貌的帽檐，“那么你就要振作起來，扛起文明復蘇的大任，變成最強的魚人戰士，變成最卓越的文明領袖，你可以犧牲，但當你進入另一個世界，見到爸爸媽媽和姐姐的時候，它們必須要為你感到自豪?！?/p>
魚人孩子的瞳孔顫動著，淚花浮現。
“沒有人能拒絕【賭徒】的賭注邀約。”
“你聽見了嗎？”
【賭徒】面色一戾，怒斥道：“來，擊掌！”
魚人孩子在驚恐之下，顫顫巍巍的伸出帶著蹼的手掌，與身穿燕尾服的男子，輕輕擊掌。
二人擊掌的聲音非常微小，碩大的星艦內，沒有一人察覺。
程乞站在3米之外，仿若位于某種【隔離】之外，靜靜的看著一切。
此刻，身穿燕尾服，姿態優雅，面容英俊的【賭徒】出現在程乞身邊。
程乞蹙了蹙眉，“你確實是善意的，你在激勵那個孩子?！?/p>
【賭徒】伸手捏了捏帽檐，“說過了，【賭局】而已，沒有【善】和【惡】?！?/p>
程乞凝視著他，“%勝率，你也敢賭，你這一身零件夠用嗎？”
“說過了，當你面對【滅頂之災】，如果有人能夠告訴你一個勝率，哪怕它再微小，那我也會將它當成自己的【幸運數字】?！?/p>
【賭徒】笑了笑，露出整齊而潔白的牙齒，“而且我就喜歡【賭】的感覺?！?/p>
程乞皺眉。
——他到底要干什么。
...
這似乎是一個原始星球。
文明等級1級以下。
這里沒有高樓大廈，沒有飛行器，甚至沒有任何科技光芒。
所有的居民，都是赤紅色的皮膚，個個身強力壯，它們使用的工具，均為石頭打磨，石頭鋤頭，石頭斧子，還有用尖銳碎石做成的弓箭。
它們的衣著，都是某種獸皮，或者稻草編織成的蓑衣。
身穿華麗燕尾服的【賭徒】坐在一張石頭圓桌的左側。
而他的對面，則是一個面色憨厚，同時又透露著剛毅的紅皮膚男人。
“這位朋友，我真的不想跟你完成什么【賭局】。”
紅皮膚男人撓頭笑了笑，“如果你想要食物，那么谷倉里的紅麥米，或者是新鮮的獸肉，你都可以隨便取拿，不管你想要多少，我們都不會介意，我們樂意分享?！?/p>
“不不不?！?/p>
【賭徒】伸出兩根手指，扶了扶帽檐，“我只喜歡【賭】，對其他的事情，毫無興趣?！?/p>
紅皮膚男人面帶笑意的搖了搖頭，“那好，我希望你開心，請說吧，你想怎么賭?！?/p>
程乞仍舊站在一種【隔離】之外，位置是圓桌后側的正中央，仿佛是一名裁判，靜靜的觀看著賭局。
這一次，他是想幫助這支落后的農業文明嗎？
程乞這么想著。
【賭徒】抬頭，看向面前，笑容柔和的紅皮膚男人，“你今年多大了？”
紅皮膚男人撓了撓頭，剛要開口，它的三個孩子一邊打鬧，一邊撲到他的懷中。
紅皮膚男人挨個的摸了摸孩子們的小腦袋，看向【賭徒】，笑道：“父親在我出生時，種下的那棵紅根樹，現在已經有23圈年輪了?！?/p>
“嗯...”
【賭徒】沉吟了一瞬，“那我賭，你的那棵紅根樹，會在今年死去?！?/p>
紅皮膚男人眼睛顫了顫，“請你不要開這種玩笑，那棵樹木跟我同生同死，而它本身生命力強大，可以抵抗所有惡劣環境，數百年來，我們部落的十萬棵紅根樹中，只有一棵的壽命，低于120年?！?/p>
“十萬分之一，那就是%的勝率。”
【賭徒】的神情中，浮現出一抹瘋狂和興奮，“如果我輸了，我會剖開自己的肚子，將自己的肺和肝挖出來，送給你。”
紅皮膚男人表情一僵，連忙將三個孩子摟在懷中，“你究竟要干什么?！?/p>
【賭徒】捏了捏自己的帽檐，“我只是在做我最喜歡的事情?！?/p>
隨即，他優雅的抬了抬手。
幾十個白色光點憑空浮現，在紅皮膚男人的脖子上，匯聚成了一道亮白色的項圈，扼住它的脖子，一股無形的力量浮現，紅皮膚男人被提到空中，也不得不松開懷中的孩子。
轟——！
項圈內忽然爆發出亮白色的火焰。
紅皮膚男人被火焰吞噬，哀嚎著，四肢瘋狂的扭動著。
但無濟于事，不到十秒，它便被燒成了一堆黑灰，在風中消散。
【賭徒】從石凳上站起身，看向三個因極致驚恐而呆滯的孩子，又看向其他的紅皮膚族人，“現在，可以去砍掉那棵紅根樹了?！?/p>
程乞的眼角在瘋狂的顫動。
——他究竟在干什么？！
——他究竟是善是惡！
——他究竟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