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陳野的安慰,徐鳳嬌輕輕“嗯”了一聲,將頭靠在他堅實的臂膀上。
“睡吧,”
陳野拍了拍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養(yǎng)足精神,明天還得趕路。”
“不管會遇到什么,都有我在呢。”
這句話仿佛有著奇異的魔力。
徐鳳嬌深吸一口氣,聞著陳野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紛亂的心緒漸漸平復,眼皮也越來越沉,最終沉沉睡去。
感受到身邊人呼吸變得均勻綿長,陳野卻一時沒有睡意。
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模糊的陰影,思緒飄遠。
上京市的水會有多深,那位彭老爺子又會如何看待自己這個身懷異能的孫女婿?
還有那潛逃在外的“王爺”吳有南,究竟知不知道是自己害死了他的獨子!
想著想著,不知過了多久,陳野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吃完早餐,車隊便再次出發(fā)。
五輛吉普車組成的車隊,加上兩位身份不凡的領導以及精銳的護衛(wèi)人員。
沿途所經(jīng)過的市縣無不小心接待,提供最好的保障,一路暢通無阻。
考慮到徐鳳嬌的身體,車隊行進的速度并不算特別快,遇到特別顛簸的路段還會刻意放緩。
——
對比于陳野一行人的順利,仍留在雙林市坐鎮(zhèn)指揮,負責后續(xù)清理和追捕工作的姜維,心情卻是十分不高興。
就在前天,彭東成突然找到他,告知他“毒蛇”的事情已經(jīng)“處理妥當”。
但具體如何處理的,彭東成并沒有細說,只是說自己要和周長青一起回上京市。
追捕吳有南及其殘黨,以及調(diào)查是否還有潛伏同伙的任務,被全權(quán)委托給了他。
然而,吳有南一行人如同人間蒸發(fā)了一般。
他能派出去的人手都已經(jīng)撒了出去,不僅覆蓋了雙林市及周邊縣城,連鄰近的其他市區(qū)也發(fā)了協(xié)查通報,請求配合布控。
但至今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反饋回來。
“也許,吳有南一行人并沒有逃亡別的城市,不然不會一點線索找不到。”
在一次內(nèi)部案情分析會上,一位負責偵察的老公安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根本就沒有遠遁,而是躲到了某處我們意想不到的深山老林中?”
這個猜想得到了不少人的認同。
如果吳有南真的帶著核心人員鉆進了茫茫大山,除非他們主動暴露行蹤,或者有確切的線報。
否則依靠現(xiàn)有的人力物力進行拉網(wǎng)式搜山,無異于大海撈針,難度極大。
當然,最為關鍵的是,這也僅僅是一個猜測,就算要搜山,也要知道對方躲到了那里才行。
姜維皺著眉頭聽完匯報,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繼續(xù)加大排查力度,重點是各交通要道、車站碼頭的過往記錄。”
“同時,向各基層派出所和公社下發(fā)協(xié)查通知,留意近期是否有陌生面孔集體出現(xiàn),或者大量采購物資的情況。”
姜維最終下達了指令。
他心中暗嘆,彭東成倒是走得輕松,把這最棘手、最可能毫無結(jié)果的掃尾工作留給了自己。
——
就在姜維為找不到吳有南的蹤跡而煩惱時,在距離雙林市市區(qū)僅一百多里的一處人跡罕至的深山坳里。
吳有南正和他最后一批、也是最忠心耿耿的十幾名手下隱藏于此。
這里是他多年前就秘密經(jīng)營的一處避難所。
動亂年代,他就是靠著躲在類似的深山老林里才逃過一劫。
這些年即便表面上順風順水,明里暗里積累了不少財富和人脈。
但他內(nèi)心深處始終缺乏安全感,一直未雨綢繆,給自己留著這條最后的退路。
沒想到,還真有再用上的一天。
幾座依山搭建的簡易木屋便是他們的藏身之所。
里面囤積了相當數(shù)量的糧食、罐頭、藥品和武器彈藥,足以讓他們支撐很長一段時間。
一處最大的木屋內(nèi),油燈如豆,光線昏暗。
吳有南坐在一張粗糙的木椅上,短短幾天,他仿佛蒼老了十歲。
福伯悄無聲息地走進來,低聲匯報:“王爺,派出去探風的人剛回來。情況不太好。”
“雙林市里和我們明面上有過來往的人,基本都被控制了……好在,魏先生那邊似乎暫時安全,沒有牽扯到他。”
他口中的魏先生,指的正是魏長民。
吳有南聽到這個唯一還算好消息的消息,眼神波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死寂。
“另外,”
福伯繼續(xù)道,“官方,好像并沒有放棄尋找我們。我們的人不敢深入探查,怕暴露了行蹤,所以帶回來的有用消息不多。”
聽著福伯的匯報,吳有南臉色陰晴不定,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攥緊,指節(jié)發(fā)白。
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懣和凄涼涌上心頭。
自己這一輩子,東躲西藏的日子已經(jīng)過得夠多了!
年輕時戰(zhàn)火紛飛,他躲過;
后來那場席卷一切的浪潮中,他又躲過!
好不容易熬到頭,以為終于可以安穩(wěn)度日,甚至暗中謀劃著更大的圖謀……
誰知轉(zhuǎn)眼之間,又成了惶惶不可終日的過街老鼠!
這一切,都怪那個該死的女人!——松井美智子!
如果不是她和她背后的家族,非要來找什么狗屁“家族遺留的重要物品”,自己怎么會派人去老虎崖?
繼宗又怎么會跟著去,最終把命都丟在了那荒山野嶺!
想到這里,吳有南的心就像被刀剜一樣疼。
吳繼宗是他唯一的兒子,是他全部的希望和傳承!
如今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這種痛苦幾乎讓他瘋狂。
連帶著,對慫恿兒子進山的美智子,他也恨之入骨。
但是……他腦海中閃過美智子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那是繼宗留下的唯一血脈,是他吳有南未來的孫子或者孫女。
就憑這一點,他現(xiàn)在也不能動她。
“那個女人最近幾天有沒有鬧騰?”
吳有南的聲音沙啞而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
“美智子小姐最近還算安生,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的屋里,很少出來。”
福伯恭敬地回答。
“哼,算她識相。”
吳有南從鼻子里哼了一聲,“對了,她的那個手下,叫什么竹幾來著,給我看緊了,也別讓他有弄什么小動作的機會。”
“如果不是怕她失去這最后一個手下后會發(fā)瘋,影響到她肚子里的孩子,我現(xiàn)在就應該直接弄死他!”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殺意。
對于這些帶來災禍的島國人,他此刻沒有半分好感,尤其是這些具體執(zhí)行者。
福伯心領神會:“明白,王爺。”
“我會讓下面的人‘特別關照’一下他,只要留一口氣,不影響美智子小姐的情緒就行。”
吳有南疲憊地揮了揮手,示意福伯可以下去了。
木屋里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有油燈燈芯偶爾爆開的噼啪輕響。
他望著窗外濃重如墨的夜色,眼神空洞而絕望。
未來的路在哪里?
難道他吳有南的后半生,就要在這暗無天日的深山老林里度過了嗎?
他不甘心!
強烈的恨意在他胸中翻騰,他恨美智子和島國人。
更恨那個導致他劃全盤失敗、兒子身亡的……那個叫陳野的人!